“说完这句话, 前辈就走了。”

宗政零的声音很低,仿佛也从未离开过那片令人恍惚到失神的废墟。

“我尝试拼凑了一些信息,大致弄清了情况……然后父亲就来接我了。”

他在这里停顿了下, 又修正了说法:“不,理论上来说, 他是来接铃铎,然后发现铃铎已经死了。”

“他似乎并没有对这件事表露出什么不满意,反而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愣了几秒之后, 低声说‘这样也好’, 并告诫我不要重蹈覆辙。”

“即使我也并不知道所谓的‘覆辙’是什么。”

“当时危响内部已经一片混乱, 那个被放弃的、前身是S级向导的污染物,本来就是核心小队成员。所以它比任何人都清楚危响的弱点第一轮冲击,部长层和督导大楼就几乎全灭, 几乎是瞬间被污浊吞噬,连救都没得救。我在调试频道的时候,听见了恐惧到极点的哀求和呼叫……已经不像是人了, 但应该是在认错, 道歉,低声下气地……不停求前辈救他们。”

“前辈并没有回应。”

宗政零低声说:“在发现这种情况后, 我父亲……宗政先生评估了局势, 并没有再强行带走我,而是让我留下,抓住这个机会。”

“毕竟污染物已经被前辈清除了,现场也已经被彻底净化。”

“这样关键的时刻:没有危险、权力真空,只要趁机做出像样的贡献,怎么升迁都不为过。”

“所以……我就留下来了。”

他的声音没有波动,像是一台不为所动的人形机器, 做着详尽的汇报:“收拾残局,汇总幸存者,我没有找到……还记得这场变故的人,前辈处理得比过去的任何一次都彻底。”

“凡是有可能沾染污染物的精神碎片,一律被切除、销毁,完全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痕迹。”

“超过半数的幸存者被抹杀了旧人格。”

“被污染最轻的人……也完全失去了事发前后至少七十二小时的记忆。”

系统从这些描述里意识到了强烈的不安,隐隐明白了现在沈不弃的尴尬处境:「做……过头了吗?」

……所以被怀疑吗?

被怀疑是不是过度清除、过度净化了,是不是本可以做得不那么彻底,所以才被调查……被问询。

“不能这样评判。”

宗政零依然紧皱着眉:“当时的情况,只有前辈在处理残局,只有前辈有资格做出评估你出了车祸,性命垂危,医生为了救你的命不得不现场做了紧急截肢,你要在康复后把他抓起来,和他争论截肢的范围是否超过了绝对必要吗?”

「我当然不会!」系统急得代码都快紊乱了,「但是……」

……但是。

系统想起靳雪至。

靳雪至的人生……就是那样的。

不被信任,不被感激,被救的、被庇护的、被保全的愚蠢的乌合之众,不感谢那只白色乌鸦。

它其实怀疑迟灼是谁很久了在那些固定的剧情和人设修饰、以及大量狗血成分之外,核心的灵魂碎片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在那个世界里,唯一固执地相信靳雪至没有被污染的笨蛋。

沈不弃一边折小船哄系统,一边遗憾地唏嘘过好几次。

如果不是那个碎片太固执和死脑筋,怎么惹它生气,怎么骗都非要咬死了说他是好猫,说什么都不肯上套……其实本来还有一百种更狗血的方案可以执行,并轻松爽砍十倍KPI的。

……

不重要。

系统奋力甩了甩绒毛,抖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数据:「霍戎前辈……和苏镜队长,怎么样了?」

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