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无声地折叠起镜腿,将它收进衣物内侧的暗袋,小心地收拢手臂,低头望向蜷在胸口的沈陷。
坚持声称“完全不累、不困、不想睡觉”的人,此刻已经睡得很沉。
沈陷在他怀里蜷成小球,睫毛压在泛青的眼睑上,投落细碎阴影,有一点褪色的睫毛尖在梦里微微颤动……呼吸很轻,呼出的气流冰凉。
这张脸实在过分苍白,不含任何血色,近乎透明。
在沈陷安静睡着后,被不讲道理胡乱压制、粗暴无视的疲倦和脆弱,仿佛终于失去了束缚,全一股脑地涌现出来……清晰得令人心惊。
西里尔仔细地调整姿势,左臂垫在沈陷脑后,轻轻托住后颈,好让沈陷能枕得更自然舒服。右手则用来抚摸那些打着卷的发梢。
沈陷紧闭着眼睛,蹙成一团的眉头总算放松,稍微舒展开来,在昏睡里露出勉强满意的神情。
酒吧里很安静。
除了绵长安静的呼吸,几乎就只有卡斯炉上的牛奶发出咕嘟声。
酒架把窗外挡得严严实实,能听见一点细微的、雪簌簌落在薄铁皮棚顶的微弱声响。
……还有。
西里尔一手护住沈陷,右手已经利落无声地闪电般掣枪在手、上了弹夹,视线锐利如冰,沉默地锁定着被几个杀手合力连推带搡、从暗道里扭曲着狼狈挤进来的基兰塞勒涅公爵:“……”
暴露在视野里的仅仅是上半截基兰塞勒涅公爵,昂贵的亮银色燕尾服刮坏了好几个口子,抹了一吨发胶的铁棕色发凌乱不堪,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正因为憋屈和用力而得涨红。
至于他那引以为傲的下半身……还以一种极不体面的姿势,在暗道里死死卡着。
倒不是因为基兰的体型有什么太严重的问题。
事实上,或许是出于某种微妙的、复杂的、当事人死活不肯承认的强烈嫉妒公爵殿下的外形始终被多此一举地精心苛刻维持着。
在皇室贵族中,基兰的身材何止标准,更算得上优秀,甚至拥有Omega几乎不可能有的薄薄肌肉。
之所以会卡住,纯粹是因为这条暗道本来就不是走人的。
……但杀手嘛,拿钱办事。
可以为了暗网悬赏,跑去农场抢购新鲜牛奶和顶级方糖,当然也可以在十倍报酬的强烈诱惑下,无视物理原则,把一个心急火燎想进酒吧的阔绰公爵合力硬塞进暗道。
“你让我看看他你拽我一把!”
基兰气急败坏,又不敢大声,拿气声吼这个没眼色的特工:“他不是睡着了吗?他不知道我进来,我又烦不着他!”
西里尔沉默地审视着他,冷静地权衡了几秒钟带着沈陷起身离开,或是把人就这么硬塞回暗道、再封住出口可能导致的后果……不论如何沈陷都会被吵醒的。
得不偿失。
西里尔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垂下视线,确认沈陷依旧睡得很熟,才更小心地调整力道姿势,拢护着沈陷,起身过去。
公爵殿下被薅着衣领,拔萝卜一样干脆利落扯了进来。
基兰甚至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外套、拍打满头满脸的灰尘,完全忘记了一切贵族礼仪,他踉跄着站稳脚跟,就迫不及待跑过来,贪婪地凝视着沈陷沉睡的脸……他甚至忍不住想去握沈陷垂落的那只手。
精英特工用视线阻止了这种莽撞举动。
基兰一僵,手臂尴尬地悬在半空。
他脸上透出浓浓沮丧,又怕沈陷醒来真的更生他的气,不甘心地停在半米之外,视线黏在那张苍白安静过分的脸上。
“你知道……”基兰瞄着这个可恨的该死特工,小声嘟囔,“你知道他是昏过去了,对吧?他靠自己睡不着的,他还对酒精、麻药和镇静剂免疫,就得把自己熬到昏过去……”
所以,不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几乎是没法吵醒这种时候的沈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