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并不是打架的时候。

一方面现在是极夜, 这又是相对特殊的公共场合, 人们总是倾向于至少在表面上维持脆弱的和平与安静的。

另一方面……沈陷醒了。

这很不寻常。

毕竟, 沈陷刚呛了水、着了凉,正在低烧,医生又下了远超常规剂量的强力镇静剂。

那么粗的一针, 哪怕是扎在西里尔身上,都足以让这位训练有素的精英特工倒头香甜地睡上几个小时。

……

但沈陷就是动了动睫毛。

深秀浓密的、鸦羽似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下,慢吞吞掀开, 露出仿佛蒙了层薄雾的冰凉酒红色。

最先发现这件事的, 是个紧挨着病床的Omega演员。

名字叫安珀,金头发蓝眼睛, 标准的人气偶像长相, 当初也因为和季凌升争咖位,用了点越界的手段,招惹了不该惹的麻烦,被沈氏轻描淡写雪藏过几个月。

沈陷并没把这种小事往脑子里放。

倒是季凌升,怀着莫名的愧疚,骗沈陷说跑通告,私下里约安珀见面、为沈陷做的事道了歉, 并尽己所能做了些补偿。

那天晚上,安珀被他约出去,一边卸妆,一边用一种相当古怪的表情看着他:“补偿谁,我吗?”

季凌升愣了下:“之前的事……”

“愿赌服输,各凭本事我都使阴招对付你了,你的金主替你出头,当然也可以这么收拾我啊。”

安珀抓了抓他那头刚染好的金发:“倒是你,你那个金主对你这么好,你还在背地里这么说他……是想故意惹他生气,刺激他更喜欢你?”

季凌升被这种直白过头的功利论调刺得不舒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大概是他那个表情太理所当然,太不食人间烟火……安珀也就差不多猜到了,沈陷过去都是怎么养这个快被惯得不识好歹的Omega的。

于是安珀又换了个说法:“你这么对他,不怕他伤心吗?”

……季凌升脸上的茫然说明了一切。

安珀彻底懂了。

安珀觉得,沈陷其实真的可以考虑放弃季凌升,换个人包养当然不一定非得是他安珀。

但如果沈陷实在找不着什么合适的人,愿意考虑他的话,他保证一秒火速赶到,业务能力到位,情绪价值给足,绝不让沈陷有一星半点不痛快。

所以,这次一听说沈陷出事,他就立刻赶来了。

安珀十分肯定,沈陷这种人不可能被这么点打击就打垮……至于目前的这点短暂低谷,又有什么要紧,谁没有点起起落落,不正是需要多几个人陪的时候?

沈陷就这么被稳稳地、舒舒服服扶了起来。

Omega的身段更柔软,安珀的力气却十足,一只手穿过沈陷后颈与枕头的空隙,稳稳当当托住清瘦肩背带起,另一只手已经抓过了蓬松的大号枕头,精准轻柔地塞进空隙,云彩一样包裹承托住疲倦僵硬的脊背与后腰。

“先生?”

安珀的声音本来偏于明亮张扬,现在却压得很低柔,恰到好处地温声关切:“这样好点吗?”

沈陷靠在Omega天生柔软的怀抱里,轻轻眯着眼睛,被那只手体贴专业地按摩酸痛的后背,像只被精心伺候惯了的猫。

猫当然不必多费心思考虑是谁在照料自己、用什么方式照料自己……只要足够舒服就行了。

沈陷也差不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