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疼的。”沈辞青轻声说,垂下睫毛,“我招惹了你,却也送了你一场机缘……”

他缓声说着,嗓音清冷疏离,纯净的仙光在周身流转,碰到魔气,就嗤地冒起青烟。

“你只需勤奋修炼……自然有脱胎换骨、位列仙班之日。”

“阿狩。”

他说:“我走了,如今放你……”

燕狩抱住了他。

沈辞青仿佛全无防备地一怔,睫毛轻轻颤了下,慢慢抬起。

燕狩将魔气死死收敛,全然不肯伤他,只是迫切地、拼尽全力地,违逆天地不顾一切地抱着他,铁箍似的双臂发着抖,哑声问:“青儿……你没事了,是不是?”

“不痛了是不是?”

“再也不会痛了是不是?!”

“你是神仙,那伤一定没事了,对不对?!你让舅舅看看,求求你了,好青儿……舅舅只看一眼!听话,只看……”

剩下的话被怀抱打断。

所有的答案都在那两条手臂里沈辞青抱住他,完全健康的力道,没有病痛、没有毒伤,清透的冲力让他们的衣袂都飘飞起来。

沈辞青低头,迟疑着、生疏地,轻轻埋在他颈间。

燕狩不停抚摸那漆黑柔顺的头发,它们变得凉而滑,叫人爱不释手,像黝黑泛亮的锦缎。

“我不会爱人,燕狩。”沈辞青小声说,“但你陪了我这么久,我可以再给你亲一下。”

燕狩哑然地轻轻笑了下。

沈辞青闭上眼睛。

睫毛尖还在微微颤动,明明装成那万千风月都经惯了的少年帝王,醉极无聊要人陪伴时,亲得那般从容、那般老练、那般游刃有余的。

沈辞青这么等了很久……很久,久到那有点不耐烦的天性又要发作,睁开眼睛要发脾气,那轻柔的吻却落在眉心。

“青儿……上仙。”燕狩低声问,这“上仙”不像疏离,倒淬炼出再不掩饰的热切赤忱,他把那染了三年人间烟火、装着无数零碎小玩意儿的百宝囊取出来,轻轻放在沈辞青修长冰凉的掌心。

“妖魔要成仙,要多久岁月?”

沈辞青眉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下:“千年……万年。”

燕狩却毫不迟疑点头:“好!那千万年后,我来寻你。”

“你不必等我,青儿,你过你的日子,你要逍遥,你要快活,若是遇着喜欢的人,就尽管去喜欢,去纵情,痛痛快快地活。”

燕狩定定看着他:“千万年后,我再来追你,那是我的事了……你明白吗?”

望着他的灰眼睛温柔、剔透、看起来不明白。

不明白就不明白。

燕狩朝他笑了,望着那双眼睛,那双有时黑得摄人心魄、有时灰得惑人沉沦,仿佛永远也无法被红尘俗念真正浸透穿过,却又最叫人魂牵梦萦的眼睛。

燕狩说:“再会。”

这话好懂,那双眼睛轻轻笑了,身形渐渐缥缈,却又忽地不知从哪儿摸来片绿莹莹的叶子,屈指一弹,砸在他身上。

燕狩猝不及防吃痛,喊着“好啊”,作势要追,那清隽若月华、灿白如初雪的身影咻地不见了。

燕狩大笑起来,他笑得肚子痛,不停抹脸,满手是水汽,是什么?罢了,不管了,去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