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之前的沈辞青也同厉鬼耳语过,在朝堂上漠然地轻声叮嘱,等回头,尸首摆上去就行了。
摆个五日十日。
厉鬼肯定有办法叫它依旧柔软干净,能睁眼睛,像是活的。
等余威震慑得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员都自舍府库“祭奠鬼神”,狠狠割一通肉,该给京中百姓的就分下去,该进国库的就进国库。
然后再说皇帝为平天劫,以身镇魔,殉国而亡……到时生米煮成熟饭,反悔也没用。
沈辞青强迫了自己二十三年,管束了自己二十三年。
今日不想上朝了。
厉鬼痛彻心扉,如何顾得上其他:“不上了不上朝了!青儿,以后我们想干什么干什么,再也不去坐那破龙椅了!”
沈辞青仰在他怀里,终于慢慢展颜,染了血的霜唇被哄着弯起,初阳融雪般天真柔软,又有一点乖孩子头回被纵着闯祸的青涩羞赧。
不上朝了……
总有些……别的事要做吧?
沈辞青小心地,期盼地,怯生生地动弹嘴唇:“是……去玩吗?”
厉鬼反复保证、百般发誓,他们去玩,这就去玩,酣畅淋漓玩个痛快!
沈辞青“嗯”了一声,信赖地软进他怀里,沈辞青的身体伤了很多地方,虽然自己不知道,却无意识疼得发抖,痛楚已深入骨髓。
厉鬼抖着手替他擦拭血痕,抱着沈辞青急匆匆冲去医馆,京中平民并不知道他们的幼帝长大以后长什么样子,沈辞青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城头,无人看清……六年前起他就再不出宫了。
沈辞青被抱去找宫外的郎中。
厉鬼极力收敛魔气,化作人身,也给沈辞青幻化了一身寻常的天青色布衣,松垮地裹着那不停渗血的绵软肢体。
砰地一声,他重重撞开医馆门扉:“大夫!我我弟弟伤了,快……”
老大夫睁着发花的眼睛,对这两“兄弟”定睛看了一看,似乎有些错愕,但还是谨言慎行,并不多问。
这京中贵人遍地都是。
……不该问的,就该吞回去。
沈辞青被处置伤口,药汁浸透冒出白泡,尖尖的细镊子夹出那翻裂皮肉里的碎木屑,痛得闷哼一声惊醒这次的疼痛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忽略过去了。
他抗拒烦闷地挣扎起来。
厉鬼慌忙抱住他:“青儿别动!”
沈辞青挣扎得更狠,他脾气倔强、越逼越狠,竟是丝毫不顾伤口撕裂更多,也要奋力挣脱。
“好青儿。”厉鬼死死抱着他,“不动,听话,很快就好了,处置好了我们就去玩,随你心意……”
沈辞青用力抿紧嘴唇,睁大的黑眼睛瞪着厉鬼,蓄满了水汽,他以为出宫就是出来玩的。
他以为……踏出宫门那一刻,就能随心意,就能不痛了。
骗子。
骗子!
稚童心智的沈辞青不喜欢在人前说话,脸上满是被欺骗、被诓哄的愤怒,厉鬼发着抖抚摸他的脸,手指被一口死死咬住。
沈辞青再也不要信他了。
老郎中鼻观口、口观心,颤巍巍去找金疮药的工夫,沈辞青已经从厉鬼怀中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