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不敢有一点失控,沈辞青经不起丝毫惊扰,哪怕再生半分波折,这躯壳都会崩毁,神仙难救。

鬼躯裹着沈辞青,往更远的市集飘去京中的逛不成了,人人知道闹鬼,门户紧闭死气沉沉,坊市更是一片狼藉。

厉鬼悬在月下,盯着那些断裂梁柱、崩塌楼阁,被鬼气失控犁开的官道路面……到了明日,这是不是又要被算在沈辞青头上?

那些个个吃得脑满肠肥、饱守赞誉的“忠谏之臣”,是不是又要用这个来当沈辞青的罪证,要皇帝为社稷下罪己诏?

该死。

该死!

厉鬼眼瞳赤红,戾意翻腾着,森然视线穿透夜雾,盯着下方那些趁着夜色撒着欢肆虐的夜行百鬼。

凄厉鬼爪狠狠一抓,刹那间,磅礴怨力将那乱七八糟的怨灵、鬼影、魇物尽数拘摄,倏然倒卷提起。

“天亮之前……”月下厉鬼血瞳猩红,嗓音冰冷无波,“原模原样,全都修好,明白吗?”

好不容易逃出了地府,正准备去吓唬活人、玩个痛快的鬼和魇物:“……”

系统:「……」

抱着脑袋的小魇物“哇”地大哭起来,抽抽噎噎去扛地上最小的石头子了,剩下的众鬼面面相觑,那扭曲丑陋的鬼面之上,也满是呆滞茫然。

它们是听说,逃到人间就能肆意作乐、就能吃人、就能放肆吸阳气索命……运气好甚至能钻进破庙当野仙的啊!

还得先做劳役吗???

它们心有不甘,可刚动了逃跑的念头,就被那可怖的、血月般的猩红眼瞳牢牢锁住,磅礴浩荡的威压掺着丝丝人间帝王的灿金龙气。

……眨眼间,几只妄图冲出去的凶悍鬼物就惨叫起来,扭曲、挣扎、化作青烟。

厉鬼慢慢转动血瞳,视线落在一个瘦高细长的吊死鬼身上。

吊死鬼吓得拼命拽脖子上的绳子,把自己吊上高梁,翻着白眼,哭丧着一张青白的死人脸开始修断裂的榫卯。

无头鬼排起长队,扛拾散落的青石板,水鬼被迫大口吐出河水冲刷清扫街道,画皮鬼对着摧毁的画栋、碾烂的灯笼,一笔一画苦兮兮描好了挂回去,实在找不着什么东西塞窟窿了,就抓一只瑟瑟发抖的魇物,胡乱揉成一团塞进木头缝……整个京城干得鬼火朝天。

后续的、运气好的,还没钻出地府的鬼物,颤巍巍瞄了一眼这怨风惨惨的苦役现场,顿时改了主意,头也不回地扎回十八层地狱更深处。

不出去了!

宁可魂飞魄散也不肯出去了!

系统蛾子扛着记录仪,好心飞过去,拽出来了差点被石头子压扁的小魇物:「…………」

这劫数还能这么解决吗!!!

厉鬼冷森森盯着这片被百鬼大哭着愁雾惨惨收拾的废墟,确认了进度尚可,便不再耽搁,把本来追出地府捉鬼的黑白无常撂在原地监工:“天明之前……”

“必定!必定原样修好!”

黑无常被和白无常系在一起了,打的死结,两个鬼差现在还没解开,瑟瑟发抖拧成双色麻花,异口同声:“丝毫不差!丝毫不差!”

厉鬼低头,仔细查看怀中昏睡的年轻帝王,还好。

没有惊动沈辞青。

他收拢鬼气,将那柔软昏沉的人影小心翼翼裹着,往京郊更远的、烟火明亮的市镇悄然滑去。

……

沈辞青终于喝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茱萸酒。

一小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