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陛下,病了吗?”他仓促把那个失仪的称呼咽回去,连忙托住背上的少年天子,急着问,“怎么了,怎么喝起药了?喝得什么药?!”

……他仿佛察觉到那一点重逢纯粹的热烈欢快,猝然凝滞冻结。

像是有些阴郁、有些冰冷了。

但也只是一个恍惚,仿佛只是多心的错觉,沈辞青慢慢松开胳膊,同意被那些人七手八脚从他背上撕下来,用自己的脚站在地上。

但这也就是忍耐的极限,沈辞青抓着他的手走得很快,离开那一双双眼睛,盯着马群,催他给自己挑一匹跑得最快的马儿。

“朕没事,好得很。”

沈辞青仿佛痴迷地看着那些马,伸手去摸,那声音却透着些刻意为之、过分冷静的平淡。

“不过是些让人快些长个子的破药罢了,那些个大臣嫌朕矮,太医院整日聒噪。对了,贺兰爱卿……”

……燕狩被一块看不见的树根重重绊了下,又像被小匕首捅进耳朵,剐了喉咙,剜了心。

他听见沈辞青叫他“爱卿”。

像是报复。

自然是报复,少年帝王那双漂亮、剔透到极点的黑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僵立在原地的燕侍卫。

他猜他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或许青白交错,或许血色尽失……难看到沈辞青的心情立刻好了。

“……阿狩?”沈辞青在舌尖轻轻舔舐这两个字,像舔舐一点毒药外裹着的糖霜,打量他的脸色,又换他新得的表字,“霜停?”

“贺、兰、霜、停?”

好吧。

报复结束。

漆黑剔透的眼睛又弯了,沈辞青岔开话题,拽着他兴致勃勃挑马,催促他带着自己骑……仿佛这小小插曲,只是他恍惚里的臆想。

沈辞青心满意足地被他揽在怀里。

他们骑同一匹马矫健的枣红骏马,沈辞青开心极了,不停催他,快些、再快些,不停用胳膊轻轻撞着燕狩持缰的手腕。

他的小陛下会笑,会痛快地、放肆地大声喊,会无所顾忌地把胳膊张开。

……

厉鬼从御马监给他摄来一匹马,这点小把戏不难,把斗篷里藏好的陛下带出宫也不难。

马蹄笃笃踏在青石板上。

沈辞青软软靠在他怀里,手垂着,脸庞掩在斗篷下,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几乎融在月色里的“咦”。

沈辞青微仰起头,兜帽滑落,露出苍白的脸颊:“舅舅?”

厉鬼收紧手臂。

“我们……在骑马吗?”沈辞青有点高兴了,“你带我骑马玩?”

“谢谢你,我很喜欢,骑快些。”

“再快……”

沈辞青深深吸了口气,长长呼出来,仿佛要将这阔别多年的自由尽数吸进肺腑,再彻底吐出积攒了满腔的污浊血腥、荆棘毒草。

还嫌不够。

沈辞青又摸索着,握住他的袖子,仿佛小心翼翼、却又执拗急迫地拽了拽,轻声催:“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