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失控的激荡几乎将整个长明宫毁于一旦,却唯独这漩涡中心这暖玉榻上。
厉鬼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木楔死死钉在原地。
因为沈辞青只不过是被那失控鬼气边缘的一缕冷风轻轻擦了一下只是一下,可能是不舒服了,也可能是不高兴了。
多半是不高兴了。
于是就这么……
不动了。
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不合时宜地闯入,似是被那散大空茫的黑瞳映出的虚幻火光蛊惑,扑簌翅膀想要扑落,几乎就要坠在那寂静的睫尖,又被鬼气猝然驱离,慌张飞远。
沈辞青的睫毛依旧这么空茫地张着,仿佛不知道有只僭越天威、胆大包天的狂悖飞虫,险些落在他眼中。
厉鬼盯着他:“辞青?”
他驱使的鬼气依然死死卷着这具躯壳。
可只是微微一震,那漂亮得不似生人的头颅就无力垂向一侧,嘴唇微张,喉咙里“咯”地响了一声。
厉鬼透出些强自压制的慌乱,把人放在榻上,沈辞青被放下去的时候,一条腿蜷曲着被压住,腰身折成异常委屈的、拧得令人心惊角度。
居然也没不满发怒。
只是乖乖地,一声不吭地,听凭摆弄。
青丝散乱在玉榻云锦间。
厉鬼手足无措地把这具绵软寂静的躯壳摆好,将那条被压住的腿轻轻抽出来,小心摆直。
又把薄得易折的腰也托着,一点一点,轻轻调整回平坦舒展……他轻声说“辞青”,鬼气拨开衣物,贴着似乎无声无息的冰凉胸膛。
头颅也轻轻扶正。
沈辞青还在看着他……大概。大概是看着他。
只是那双过分漆黑、过分清明,于是总是隐隐透出某种嘲讽讥诮的眼睛有了变化。
变得……空茫、涣散。
变得软了,像一团被水洇开的、稀释过头的浅雾。
红艳靡丽的口唇微微张着,软得过分,被发着颤的素帕轻轻擦拭,碾去那一点血色,唇瓣跟着动,一点点揉出霜打的白。
还固执地留了点恶劣的笑影,唇角是扬着的,眼睛也弯,鬼爪轻轻拍了拍脸颊……头也跟着动。
一尊漂亮顽劣的玉偶,失了线绳,失了生气,微笑着,空茫茫望着虚空。
那微微阖着的、掩着涣散瞳孔的浓深鸦睫之下,毫无征兆地。
再渗出冰凉水色。
一滴,又一滴。
无声无息,连绵不绝。
不停。
……
鬼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