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还有那么多空白页。
贺鸣蝉有点心虚了,抿了抿嘴唇,轻轻摸着钢笔:“啊……”
“啊什么啊。”银发恶犬的脸又绷起来了,冷冰冰、凶巴巴盯着他,“写。”
不写打屁股。
这种毫无杀伤力的威胁其实已经吓不到小狗贺鸣蝉一点都不怕厉先生了,他知道这种外强中干的威胁(这个词是原大哥教他的)其实一点威力都没有。
但琥珀色的眼睛很温柔。
在灯光底下,湿漉漉地映着莹润的光泽,像融化的枫糖浆,安静盛装着过分焦躁的影子。
嗨呀嗨呀。
真拿他没办法。
贺鸣蝉像模像样地学原大哥,成熟宽容地轻轻叹了口气,好吧,写一个哄厉先生……他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笔绞尽脑汁努力想。
努力想。
写什么呢?
暖黄色的灯光底下,戴着鼻氧管的小骑手软软陷在枕头里,胸口跟着呼吸微弱起伏,被厉别明紧紧扶着,抿着苍白泛紫的嘴唇。
聚精会神地想了好一会儿。
有了。
画个圆滚滚的小太阳。
一朵咧嘴笑的小花。
小土狗软乎乎的,轻轻拱了拱一动不动、投落巨大阴影的银发独眼恶犬,悄悄告诉大流浪狗:“别生气啦,我送你一朵花。”
第69章 呼吸衰竭
这天晚上, 贺鸣蝉是被银发独眼恶犬邻居强行搂着睡的。
唉,唉,没办法。
厉先生不抱着就睡不着。
贺鸣蝉其实也有过这种时候那场洪水过后, 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他其实滚来滚去睡不着, 很想被抱着,但不好意思说。
其实去找姥姥撒娇也不是不可以。
但贺鸣蝉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住了, 因为姥姥也有自己的难过。
要消化, 要熬过。
贺鸣蝉偷偷看见姥姥摸着司叔叔的军功章坐到天亮。
有同样悲伤的人, 可以在白天待在一起,互相安慰、拥抱鼓励振作,但晚上不行, 晚上会太伤心。
晚上要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不能翻身,不能大口呼吸, 不能吞咽, 不能眨眼睛。
……才能不听见那种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坍塌声。
所以贺鸣蝉很早就学会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卷装毛毛虫。
现在厉先生不高兴,一朵花也哄不高兴, 贺鸣蝉只好大方地让他抱着……有一只手托着后背、另一只手兜着屁股, 厉别明试图把他像揉面团一样揉成小狗球。
那就当小狗球吧,贺鸣蝉努力地抬起胳膊,把钢笔和本子收好,扑腾着想要去关台灯,被厉别明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