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别明想,他就得干别的,比如拿衣服紧紧裹着找死的、瘦巴巴遍体鳞伤的小混蛋,一边骂一边去偷药和绷带。

他就得带着贺鸣蝉去偷、去抢、去流浪,去跟狗抢食。

好吧,有贺鸣蝉在,可能不用抢。

可能有几十只狗会来供奉食物……这不是重点,厉别明皱紧眉,烦躁地用力扯了把头发。

如果他有个弟弟是说像贺鸣蝉这样的,他不是说贺鸣蝉有多好厉别明盯着照片,他就是在客观对比,他和司柏谦存在的,曾经被他忽略的根本性不同。

他不是说他在嫉妒司柏谦这个废物。

他在想他带着贺鸣蝉流浪……小土狗倔得要死,肯定不肯偷东西吧,厉别明“啧”了一声,大概贺鸣蝉会固执地跑去挨家挨户问能不能打工。

贺鸣蝉大概会用一个下午征服地中海沿岸语言不通的海边小镇。

说不定最后整条街的商铺都会争着雇他。

厉别明面无表情地做这个设想:如果把贺鸣蝉拎着后脖颈,忽然从熟悉的地方拎走,直接丢到人生地不熟的异国小镇的陌生码头上。

贺鸣蝉就会因为找不到回家的路,急得哭几分钟,然后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变成码头狗狗大王。

他也只能被迫融入这个荒谬的恐怖故事,被贺鸣蝉紧紧拉着手,被扯出地窖,去和外面的人打交道。

说话。

交朋友。

他会被小蠢货用大得惊人的力道往外拖,像不遛不行的家养小狗……贺鸣蝉会一直回头确认他还在不在。

他试图驱散这种可怕到让他窒息的设想:素不相识的人,因为贺鸣蝉的存在,开始和他说话。

而贺鸣蝉只要发现他不走,就会扑进去和新朋友玩。

然后在傍晚,被七手八脚换了新衣服,抱着一大块新鲜出炉的面包,扛着自酿葡萄酒,哦,对,浑身上下肯定还被塞满了水果糖吧。

厉别明攥着钢笔,盯着被自己戳漏的纸。

他把这张很可恨的纸戳烂了,但脑子戳不漏,还是自己在转,自发地想象。

一定是因为昨晚他盯太久原青枫养小狗了。

贺鸣蝉会顶着一脑袋被揉乱的软毛,耳朵被摸得通红,脖子上挂着一大串香肠,举着花店阿婆给的向日葵,被压得摇摇晃晃,拉着他的手,跌跌撞撞又威风凛凛跑回家……

厉别明是说他可以利用贺鸣蝉这种恐怖的社交能力谋生。

而不是像司柏谦这样打压、糟蹋、白白浪费……他不是在没事闲得发疯,做毫无意义的白日梦。

厉别明盯着桌面。

他不是在做白日梦。

在那些撕碎他的日子里,不懂事的小土狗踩着夕阳拼命倒腾着小短腿朝他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嘴里大喊什么肉麻的“哥哥”。

厉别明实在很想让司柏谦滚。

他这么做了,又用蓝石的内网发邮件给原青枫这个原青枫不能装没看见。

他狂发一百零一封邮件催原青枫来替他上班。

……

原青枫只申请了上午的居家办公,已经在路上了,莫名其妙回复他:【我在来上班。】

原青枫把他从内网聊天室的拉黑状态解除:【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