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告诉司柏谦司柏谦就站在门口, 脸色铁青, 空着手来的, 没带电脑,居然也没带探病的果篮。
领带松散,西装敞怀, 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给了指令不执行,依然置若罔闻地杵在门口,瞪着泛着血丝的眼睛, 用那种仿佛要吃人的表情吓唬贺鸣蝉。
……Marcus对下属的管理, 可能过于宽容和散漫了。
原青枫决定有时间和主管他的负责人谈谈。
司柏谦看起来是僵住了他的眉头紧锁,匪夷所思地盯着病房, 似乎并不能完全理解眼前的情况, 但还是本能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原董……”
吃力的解释在原青枫的视线里消音。
原青枫扶了下眼镜,收回目光,床头的小托盘里也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最需要的东西:两个慢回弹隔音耳塞。
原青枫想了想之前有没有耳塞,算了,不重要,原青枫拆开塑料包装,把它们仔细捏扁, 给贺鸣蝉的耳朵里放进去。
贺鸣蝉的脸很冰,渗着冷汗,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被轻轻摸着冰凉的后颈,顺着力道抬头,抿着的嘴唇像是被胶水黏住了,张也张不开,后背僵硬,白着一张脸,眼神都是散的。
……
原青枫刚把贺鸣蝉带来医院的时候,小外卖员其实也有过这样的情况。
被吵醒了那会儿还不是的,那时候贺鸣蝉还很放松,蜷在小毯子里,先蹭蹭摸着脑袋的手,不情愿地磨蹭一会儿,才慢吞吞睁开一只眼睛。
再睁开另一只。
“醒了?”原青枫当时被他这样弄得心口很软,笑了笑,温声说,“到医院了……”
琥珀色的眼睛咻地瞪圆。
贺鸣蝉吓坏了,像是听见了什么咒语,在车里乱撞,找不到能打开出去逃跑的门把手,窗户也不会开,于是试图撞破车顶出去,砰砰磕了好几声脑袋。
原青枫被震撼了两秒,尽量用身体拢住受惊的小外卖员,徒手轻轻捉回怀里,给他揉后脑勺:“不疼吗?”
贺鸣蝉下意识就胡乱摇头,低声说“不疼”,还挣扎着想跑,但中暑后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攒出的一点力气用光,他就又被头晕袭击暗算,像泄了气的小狗气球软绵绵瘫回原青枫腿上。
逃跑失败的贺鸣蝉蔫吧极了,把脸埋在原青枫的腿上不肯抬头,两条胳膊面条一样沮丧晃荡……轻轻把闷红的脸捧起来,红着眼眶抿嘴唇,露出那种眼巴巴、非常叫人心软的表情。
原青枫平白生出罪恶感,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也觉得自己把人带来医院简直十恶不赦了:“怕打针吗?”
他这么猜测,怕打针的人也不少的。
不影响小外卖员当硬汉。原青枫看见贺鸣蝉在改装电动车上面贴的贴纸了,贺鸣蝉想当硬汉,想当拯救吃货的外卖侠。
原青枫和贺鸣蝉保证,尽量不打针,输液也找厉害的资深护士,不喜欢的话,他们只在医院待半天。
贺鸣蝉睁大了眼睛,警惕地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相信了他的话,犹犹豫豫伸出手和他碰拳头。
原青枫忍不住轻轻笑了,和他碰了碰拳头。
他就这么把贺鸣蝉领进了医院。
贺鸣蝉不怕打针。
原青枫有点惊讶贺鸣蝉不光不怕打针,放松下来以后,还迅速就适应了陌生的新环境,热心地帮忙维持秩序,逗笑了一个因为摔破头大哭的小孩,扶一个腿脚不便的阿婆找了半天诊室,还挺身而出,吓退了一个闹事的醉汉。
听见争执声变得激烈,甚至砸碎了东西,贺鸣蝉就猛地起身冲过去,护着被揪着白大褂威胁的医生,一把狠狠推开了那个酒气熏天的彪形大汉。
连想和对方交涉的原青枫,也被他固执地划拉到身后。
小外卖员厉害极了。
毫不示弱地挺起胸膛,抿紧嘴唇,一步也不让,睁大眼睛凶悍地瞪着醉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