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迟灼:“你家的小猫,惨喏,为了给你走关系,晚上替冤死鬼打八百场投胎官司,白天熬早补十万个生死簿窟窿,累得喵都喵不动。”

尾巴尖都磨秃了。

迟灼死死盯着这个满嘴疯话的老骗子,他当然知道这老混蛋是疯子,满口胡说只想骗钱,开玩笑,他会上当吗?他就是,他就是。

迟灼的喉咙干涩得要命,灼痛难当,一只手死死抠着车门,他控制不住地回头看靳雪至。

他……他不信。

“你有什么证据。”迟灼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去地狱灌了一口海水味儿的孟婆汤,“你”

老骗子摇头晃脑地背着手走了。

迟灼吼着“站住”,他抱着靳雪至追上去,他低头,他服软,他站不稳地跪在地上。

“我不信你说的。”

迟灼盯着他们的影子,冷汗滚进眼皮:“你……你亲眼见过吗?你想要什么?钱吗?你说个数……”

老骗子停下,看着他。

迟灼最后听见“他付过了”。

老骗子说,那天靳雪至离开慈善晚宴的募捐现场,看见算命卖符的老骗子,蹲下来,往碗里放了十块钱。

靳雪至那时候的状态就已经很不好,过分消瘦,过分苍白,像个纸人,一只手死死按着胃,是将死之兆,但眼睛很亮。

很亮。

靳雪至蹲着,抱着膝盖,轻声打听,声音几乎听不见。

有没有……人死了,还能赖着先不走的符?

没有吗?

那……变小猫的符呢?

靳雪至不想死。

也不是不想死……非要死也行,靳雪至说到这,被胃里翻腾的酒精和血气弄得脸色惨白,闭上眼睛忍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重新睁开眼睛。

他不想那么快就走。

靳雪至想撑到迟灼过生日,他想给迟灼过个好生日。

想回家。

“我想。”年轻的、将死的检察官为了给后来人铺路,应酬了太多酒,醉醺醺地沙哑着嗓子,“和我……前夫,过生日,复婚。”

他腼腆地坦白,耳廓通红,苍白的手指胡乱捡着石头:“还想去……去海岛,说好的,嗯,蜜月……”

话其实没说完,后来靳雪至就被其他人拽走了。

那些靳雪至一手培养的更年轻的后来人,从名利场里挣扎脱身,乱糟糟冲进小巷,急着让靳雪至吃解酒药、催靳雪至去医院。

他们把靳雪至软磨硬泡架上车,解领带,拆西装,打开衬衫的领口,用文件袋给靳雪至扇风。

这些年轻人忧心忡忡地围着靳雪至,急得掉泪、说话都打颤,他们用“吃草莓派的人”威胁靳雪至不去医院就把秘密告诉草莓派。

像守护一不小心就会碎的名贵薄胎瓷。

……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