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雪至咬他。

迟灼憋着高兴,热气好像给靳雪至苍白的脸颊染上点血色,也可能是灯晃的:“不装睡了?”

“……没有。”靳雪至的声音带着一点鼻腔,湿漉漉的沙哑,像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猫,“睡着了。”

迟灼愣了下,摸摸他的后背:“做什么梦没有?”

靳雪至又不说话。

迟灼就跳过这个话题,舀了一勺汤吹到不烫。

他看着靳雪至的鼻尖轻轻耸动、喉咙也微弱地动,就忍不住高兴,自己试了试温度,把勺子凑到苍白的嘴唇边:“尝尝?”

好猫,好猫,还知道馋嘛,能吃饭身体就能养好。

靳雪至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凑近,碰了碰勺沿,迟灼眼睛忽然就不争气地发烫,努力把勺子捏稳。

……他还以为只有梦里才有机会在厨房喂靳大律师吃饭了。

靳雪至垂着睫毛,小口小口喝勺子里的汤,像只矜贵难养又娇气的猫,迟灼又趁机给他夹了一筷子煮得细软的面条、带着一点金灿灿的蛋花:“好猫,好猫,超级无敌大好猫。”

靳雪至被夸得迟疑了一下,乖乖张开嘴,被他把面条小心地塞进嘴里。

也都吃了。

迟灼故意亲他额头亲得很大声。

靳雪至别开头,刚要说吃饱了,被他这么敲锣打鼓大肆表扬,抿了下唇,又勉强吃了几口。

“好阿雪。”迟灼亲他嘴角,三两下解决掉他吃不完的那一小碗面,扯了纸巾替靳雪至擦,又把人搂紧了点,“就这么慢慢养,不着急,知道吗?”

“咱养个三五年、七八年,你身体就好了……你别老那么拼命,劳逸结合,咱们的钱够花了。”

靳雪至靠着他,睫毛颤了颤。

迟灼摸了摸他的肚子,觉得没之前那么凹陷得吓人了,就又把人抱回卧室,也不松手,慢悠悠地晃,让靳雪至蜷在他怀里打盹。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暖黄色的灯泡,灯罩是靳雪至当初用融掉的纸浆自己做的。

破了个窟窿,还在用。

迟灼靠在床头,怀里蜷着只吃饱喝足的猫,也有点犯困,下巴垫在靳雪至的头顶,睡着了。

……又做了个梦。

这次的梦好像是从抽屉里钻出来的。

那个曾经被他摔烂、又灰溜溜修好的抽屉吱呀一声打开条缝,里面钻出湿淋淋、脏兮兮、一瘸一拐乱七八糟的毛都贴在身上的小猫崽,小得能捧进手心。

怀里的猫不见了。

迟灼三步并两步追上去,他不敢大声,试着轻声问:“……阿雪?”

猫崽似的梦怯生生的,迟疑看着他,迟灼连忙拿手捧起来,用体温暖,用袖子擦,看见灰眼睛。

他看见那个远比现在更稚嫩、更小的,挨打后抱着胳膊蜷缩在车间角落的靳雪至。

十三岁?十岁?甚至更小。

工头的靴子狠狠踏落。

迟灼几乎是暴怒地冲过去,他把那个工头掀翻在地上,一拳接一拳地暴揍,他护着小小的靳雪至,掐着那个该死的王八蛋杂种狠狠往水泥地上砸,指节很快就血肉模糊,他的视线被血色模糊,怒吼着逼问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的身体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