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眼睛闭上,又睁开,被溅进去的水弄得有一点红,没生气,好像也根本没意识到要防备。
靳雪至不懂他在做什么,茫然又乖顺地望着他,泡在热水里,裹着毛衣的单薄身体轻轻浮沉。
像只被热水浇懵了的野猫。
“满意了?”迟灼戳他的额头,看着靳雪至在水里坐不稳地轻轻晃,“六位数一晚的猫窝。”
靳检察官从来一丝不苟的发型变成顺毛的了。
升腾的热气里,水珠顺着温顺的发梢,一颗颗不停滚落,有些砸在肩头,有的滑到鼻尖。
迟灼鬼使神差地伸手,抹了一下,靳雪至就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喂。”迟灼不是这个意思,“起来。”
这是他的手。
又不是枕头。
但现在的靳雪至似乎不是那么容易交流,很可能听不懂人话。
迟灼的喉咙无声滞了下,这感觉太怪,他的掌心能清晰感觉到靳雪至的睫毛在轻微翕动,湿漉漉的、仿佛依旧透着海水咸涩的气息漫溢过掌纹……靳雪至轻轻蹭他的手。
迟灼有些突兀地错开视线。
他把手收回,涂满泡沫用力搓洗,直到掌心泛红。
他不肯再摸靳雪至,他捏着靳雪至的脖颈把人硬提起来,前检察官温顺地仰着头,水从发尾坠落,睫毛上的水珠映着浴室的光。
迟灼告诉这个得寸进尺的混账:“我们有仇。”
“记得吗?”迟灼说,“靳雪至,我不能原谅你。”
迟灼说:“墓被他们毁了。”
这句话像烧红的炭,烫得他喉咙嘶哑,这件事迟灼永远无法原谅靳雪至他以为靳雪至答应了的。
靳雪至那天明明没有说不。
迟灼不明白为什么。
他因为经济罪被牵连,短暂入狱,被一个好心的合作商从所里保释里出来,就听说墓毁了。
靳雪至居然还来接他出狱,他不明白日理万机、踩着所有人疯狂向上爬的检察官大人何苦浪费这个时间,靳雪至不是为了权势连命都不稀罕了吗?瘦得制服都空空荡荡,颧骨凸起,脸苍白得透明,眼下全是青黑。
他揪着这个在权力场上杀红眼的疯子,把人死死按在拘留所斑驳的墙上,问为什么……一句一句问。
迟灼死死盯着靳雪至,他要一个答案。
至少……他要一个理由。
哪怕是唬他的理由。
可靳雪至不说话。
……
现在,迟灼死死盯着这双涣散的灰眼睛,试图找出一丝波动的端倪。
可惜没有。
不知道靳雪至是因为坠落云端,终于受不了打击疯了,还是这个刽子手太擅长隐匿。
靳雪至居然还是想靠近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