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帮您‘清理’。”管家俯身悄声提醒,心照不宣,“这位……先生,看起来……”

看起来,或许需要……消一下毒。

外来的杂物。

不太干净。

欲言又止的内容停在脸上,又在触及客人冷沉视线时迅速收回,管家训练有素地低头,咽下所有不该说的内容。

“我自己来。”迟灼放下笔,他的嗓音发冷,哪怕他理解不了自己在生什么气,他看着水晶吊灯投下的影子,这笔账当然算在靳雪至头上。

就像过去那五年里的每一笔烂账。

“多送几条厚浴巾,两套睡袍。”迟灼说,“……热汤。”

他的喉咙滚了下。

不是因为那些该死的、他早就忘干净了的过去他们一起夺回迟灼被强行剥夺的股权,在暴雨里跑客户,在台风天调研,在要打烊轰人的咖啡厅改策划案。

不是他在靳雪至那辆破二手车里,吃半个冷透的三明治,被香气吸引,抬头,看见微微弯着的冷灰色眼睛,和那一杯加满热汤的关东煮……那天夜里的雾气把那双眼睛伪装得过分暖了。

不是因为这些。

是因为靳雪至啃他的脖子。

不好好咬,没有吮吸,没有一点热气,只是用牙齿茫然地轻轻叼着那块皮肤磨蹭,无意识地轻轻啃噬,像冷透的猫在慢慢咬最后一点能取暖的东西。

迟灼荒谬地想,靳雪至这人原来真的连骨头渣子都是冷的。

迟灼捏着他的脖颈把人拖开,垂着视线,看涣散的灰瞳,这是靳雪至的又一场演出吗?他不知道。

他在五年前意识到他根本就不了解靳雪至。

迟灼懒得理那些意味深长的视线,走进电梯,刷卡去靳雪至快死了都惦记的豪华云顶套房。

在“穹顶”办公的靳检察官现在连超高层电梯上行的不适都怕了,脊背在刺眼的灯光下蜷缩起来,扯着他的衣领,喉咙发出模糊的呜咽。

钻吧,迟灼单手托着靳雪至毛衣下硌手的脊椎骨,破罐子破摔地想。

反正这件大衣早就不能要了。

超高层的电梯上行的确不舒服,耳朵里会因为气压嗡鸣,电梯的顶灯也过分刺眼了,迟灼蹙了蹙眉,看着肩头毫无血色的脸,指腹捻了捻冰冷的后颈。

“抖什么。”迟灼说,“你当初可不是这样。”

他们去办理离婚手续那天,靳雪至只是闭着眼睛,靠在电梯轿厢上,眼下虽然有过度工作的泛青,检察官的雪白制服却笔挺。

他那天想和靳雪至说一些话,问一些事,没有机会。

他们什么也没说。

靳雪至的灰眼睛里结着冰。

没说,一个字也没有,靳雪至靠着窗口,等最后一个戳落下,转身就走,没给他更多的视线。

“靳雪至。”他最后叫住这个冷血的混蛋,“家门钥匙。”

那个雪白的、笔挺的影子停住。

靳雪至从口袋里掏钥匙,摸了三次,才想起是在公文包里,靳雪至从公文包里翻出那一串钥匙上面还有他送的愚蠢猫头挂件。

靳检察官就站在那,在人来人往的办事大厅,低着头,从那上面拆他们家的门钥匙,笨得要命,几次都没成功。

他看着那些苍白的、修长的、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