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骁野拦住护士,轻声让他哥别担心,他尽快去问、马上回来,离开病房的时候他怔了下,那个戴面具的怪人谢抵霄居然还没去休息。

谢抵霄站在医院的走廊里。

阳光透过百叶窗,投下斑驳的光痕,和这具被束缚带捆扎的漆黑躯壳格格不入。

面具下,锈金色瞳孔微微转动,落在他身上,冰冷,精确,像是某种令人不适的仪器。

“他不喜欢。”谢抵霄说。

呼吸阀规律开合,发声器辅助的嗓音平板无波,听不出语气。

周骁野的咬肌微微动了下,点头。

谁会喜欢那种恶心的信息素?牧川从没喜欢过裴疏。

牧川只是“必须”喜欢裴疏。

“我哥不喜欢裴疏,不喜欢被关在房间里。”周骁野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是你画的墙画吗?我画得乱七八糟的,就想逗他开心……谢谢你。”

“对了。”周骁野忽然又说,“是你要用强酸销毁遗体吗?”

锈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谢抵霄问:“什么?”

周骁野看着地上囚牢似的光栅,他也是才知道,哥用的那个邮箱后缀,之所以罕见到没有同款,是因为那是寰宇投资的内部域名。

那是谢抵霄的自留地教练发现这件事,大惊小怪地死死扯着他,生怕他又惹上活死人。

他反而不道德的松了口气。

……还好。

原来不想活了的是谢抵霄。

“你……想开点。”周骁野低着头说,“向我哥学习,你看我哥,他那么难受了,那么……”

他想说学学我哥吧,那么难受了也撑着,还去救别人,八年,就那样一天天熬过来了。

说不下去。

掌心留了几个泛白指痕,他赶时间,含糊着提醒了句“别选那个”,就匆匆去办公室找医生。

他有段时间离家出走,去遗体处理机构做义工。

不知道哥是怎么找到他的。

哥那么不常出门的人,连超市都不去,那么不习惯和人说话、不习惯问路和打听的人。

可那天,牧川就站在酸池外的走廊里,发梢沾了雨,手里拿着铅笔详细标记的纸质地图。

用强酸销毁尸体,一般是对最无可救药不知悔改的恶劣罪人。铅槽里的酸液冒着气泡,裹尸袋沉入的瞬间就溶解,那棵杨树,他的喉咙悸栗,模糊轮廓以无法想象的速度溶解塌陷。

没有腐烂,没有残骸。

白骨变成蜂窝状的碎渣,然后化成一抹雾,一缕烟,湮灭进排风扇透进的惨白光束。

哥的手牢牢遮住他的眼睛。

“弟弟。”哥第一次那么严肃,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看这个,也不要想……你不该被这样对待。”

“你没有罪。”

“你跑出去,用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