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意识到不对,这才慌了神,抛下还剩半杯水的保温杯,用力按住他抖得筛糠一样的肩膀:“怎么了?!说话!”

嗑药了?!?

教练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周骁野有过不止一次私自过量服用止痛药的前科。

虽说不是什么违禁药品,也和兴奋剂不沾边,不影响比赛,但当糖豆吃身体哪能顶得住!

周骁野吃力地摇头,喉咙微微滚动。

他很久……没乱吃过药了。

那些他偷着开回来的止痛药,被哥摸着他的脑袋没收,换成糖以后……橘子味的糖。

他在几十块一晚的廉价小旅馆和哥“偷情”。

他没有能上路的民用驾照,队友开车送他去的……嘴欠调侃让哥听见了。

“我胡说的嘛!”队友被揍得乱窜,叫苦不迭,“偷情怎么了!偷情就都是错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周骁野其实也不在乎,他们这些叛逆少年,恨不得碾碎所有规矩。

但这话让哥听了就该死。

他把人狠狠揍得鼻青脸肿,押过去老老实实道歉,看着哥站在旅馆暗弱的灯光下,宽大不合身的白衬衫被风吹起……劣质灯管苍白的光落在清俊侧脸。

那张脸白得透明,像一碰就碎的薄冰,神情淡得像雾。

……被他们拉拉扯扯吵得不行,哥才恍然回神,轻轻弯起浅薄荷色的眼睛,微微摇头,请他和朋友吃糖。

他还是心神不宁了很久。

所以那天晚上他乖。

他装小狗,拿脑袋拱哥的胳膊,直到把哥哄得露出一点笑。

他洗好了澡,把自己涮的干干净净才趴在哥的腿上,含着酸甜清新的橘子糖,被那只手轻轻摸着头发,就会傻乐。

哥肯定喜欢小狗,周骁野想,他听哥讲过老家的故事,山漂亮水也漂亮,有摘不完的野果、看不完的花、扑不完的蝴蝶,山明水秀间有只聪明勇敢的小黄狗。

周骁野吃小黄狗的醋,他也会叫,怎么哥说小狗的时候,眼睛就亮得像星星?

他不高兴地埋头咭哩咕哝,被温柔微凉轻轻抚摸后颈。

他看见浅薄荷色的眼睛朝他弯。

那个晚上很晴朗,没什么云,星星很多……到了后半夜,他在那个泛着淡淡霉味的廉价小旅馆里,温顺地跪着不动,咬着T恤露出胸肋那一片难看的青紫,让哥给他上药。

他都不给队医看,哥的手指蘸着半透明的绿色药膏,给他涂抹,他咬着牙根疼得吸气。

“以后小心,弟弟。”哥轻声劝他,“不可以……对身体这么坏。”

那天起周骁野就改了,他保证以后控制训练强度、注意安全,保证再也不随便弄伤自己。

哥教他,止痛药吃多了不好,身体为了配合他们活下来,每天都已经很辛苦了。

哥说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哥说偷偷吃药不是好孩子。

周骁野听。

那之后,他很久都没受过什么大伤,很久没吃过那些苦涩的白药片了。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