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痒意虽浅,却一丝一缕地慢慢透过指尖传进姜池鹿心里。

姜池鹿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她手臂微垂,下意识地想收回手。

可她刚有动作,手腕上忽然落了一只温热的手掌, 牢牢地握着她。

姜池鹿抬眼看向握着她的人,瞬间撞进一双略带沉色的双眼。

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你怎么了?”顾晚握着姜池鹿的手腕, 贴在对方额头上的手轻柔撇开对方额边的发丝,露出一张汗涔涔的脸蛋。

顾晚第一次见姜池鹿睡得这样不安稳。

她眉间紧蹙:“做噩梦了吗?”

姜池鹿怔住。

她唇瓣张合数次,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还是只轻轻说了一个字:“嗯。”

顾晚心中稍顿, 缓声问:“做什么噩梦了?让你出这么多汗?”

汗?

姜池鹿听到这话,忍不住用另一只手碰了下自己的脸,果然碰到一手的汗意。

黏黏的。

她垂着眼帘放下手,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记不清了。”

见她不愿意多说,顾晚不由得紧紧地抿了一下唇。

但她也没再追问,只是慢慢放下了姜池鹿的手, 又缓慢扫过那张汗湿的脸,缓声启唇:“我去拿毛巾过来帮你擦脸。”

顾晚说完,径直翻身下了床,根本没打算等姜池鹿回答她什么。

姜池鹿余光瞥到顾晚离开的背影, 想到对方刚才问她的话,手指不自禁蜷了蜷。

噩梦吗?

也不算是噩梦吧。

她只是、梦到了以前的很多事而已。

梦到了小时候,梦到了许多年没有见过的人,也梦到了刚上初中那年,奶奶死后,那两人互相推诿抚养她的义务,最后让她寄人篱下。明明说好了会打生活费回来,可不到半年,她的生活费就从有到无,而她也因此越不越不受待见。

毕竟,谁愿意白养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呢。

姜池鹿不怪被迫监护她的人,也没资格和立场去怪。

后来,也许是因为从小耳濡目染,也可能是因为她在木雕上实在是有天分,她可以靠着木雕赚到一点点生活费。一开始,那点钱只可以勉强满足她的温饱,直到她的技艺逐渐精进,雕刻越来越精致,才慢慢地可以凑到多一点钱。

逐渐地,她利用每年到手的奖学金和木雕赚的钱,开始规律性地上交家用,加上眼里有活,监护她的人不会再对她横眉冷对,偶尔还会因为她优异的成绩,和颜悦色地“请”她帮家里的两个孩子辅导功课……

姜池鹿闭了闭眼。回忆起梦境的最后一幕,心中一哂。

她在医院死后……还真的直接进了医院的太平间呢。

连个看她的人都没有。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安安静静地,不会有人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