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里稀里糊涂地回想着缇丝医生的话,一会儿是会议上沈扶舌战群儒坚冷强硬的面容,一会儿又是他发烧躺在床上虚弱的样子,从走廊到他的房间短短几步路,却仿佛走了很漫长的时间,甚至在路过主卧沈扶所在病房时,都不敢偏头去看一眼。
终身标记。
段缙念着这四个字,有一瞬间都觉得自己快不认识它的意思了。
过去从第一次见沈扶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认识到,沈扶是曾经和另一个人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的。
下午会议室里那么多Alpha,沈扶的信息素又那么纯净好闻,如果不是单准察觉到不对提前给他发了消息,万一他没有及时赶到沈扶在会议室里信息素泄露引发群体失控…
段缙闭了闭眼,到底是多海誓山盟情深不渝,让堂堂一个大指挥官宁愿狼狈成这个样子,将这么大一个致命弱点拱手给敌人握着,都不愿意割舍掉这份印记。
浴室水流哗啦哗啦落下,段缙站在花洒底下,任由水流当头淋下冲刷着。
明明不应该的,但当缇丝说出来时,另一种不合时宜的念头又鬼使神差地探出头来。
那样冷漠、高高在上,人心幽微洞若观火,从来将所有人算无遗策的沈扶,也曾对人彻底敞开过心扉吗?
Alpha的终身标记是要在Omega体内最深处成结的,那将至少是一个为期七天的情期,真正的水乳交融鱼水之欢。
这意味着沈扶曾经对另一个人毫无保留地打开自己,温切、柔软,水淋漓地艰难从床上支起身,浑身轻颤着贴近自己的Alpha,细白的胳膊勾住面前人精壮的臂膀,先是被对方身上炙热的温度烫了一下,然后哭咽着抱的更紧。
段缙的呼吸粗重起来,片刻后猛地把水温调到最冰。
然而那点火并没有被浇下去反而愈烧愈旺,与此同时升起的还有另一股难以言说熊熊燃烧的火。
他喜欢盛渊?
盛渊都死了五年了,但沈扶还要继续活着,难不成还想让他给姓盛的守一辈子的活寡?
再说凭什么盛渊那么好命,只不过是仗着自己早遇到沈扶几年,如果是,如果是他先遇见了十八岁的沈扶…
段缙手心被掐出来的血痕隐隐又有加深开裂的痕迹,他深深吐了口气随手关掉花洒。
一抬头便透过浴室隔间潮湿的玻璃的反光上,清晰看到了自己因无法排解抑制的巨大妒嫉,而微微扭曲了的面容。
第16章
沈扶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天边远远燎着雾似的火云,将窗棂都染上了淡淡的金色。
他手肘撑着床面支起身,整个人还陷在乍然醒来迷迷晕晕的低血糖中。
靠在床背上缓了一会儿,再睁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怀里已经被揉的皱皱巴巴的军装外衣。
!?
沈扶愕然地把那外衣拿高展开,这才发现这件外衣远超过他的尺寸,墨色制服用的本是最立挺的料子,这会儿上面却布满了抓印、揉印、抱出来的褶皱与痕迹。
难以想象之前二十几个小时是怎样被人依赖地抱在怀里,才落下这么多的印记。
而且不止这件外衣,明显属于另一个人的衬衫、领带、风衣、无袖背心,好几件全都被团的不像样子散落围在他的被子里,与其说他是睡在床上,不如说他完全像是睡在了Alpha的衣柜里。
饶是再淡定沈扶的耳尖也全红了,他慌忙放下那外衣,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将床上的衣服扒拉过来全抱在怀里,下床打算找个地方赶紧毁尸灭迹,这时咔哒一声
“指挥官的身体状况现在暂时是稳定下来了,但是后面还需要继续注意,平日里你…”
段缙从外面回来时正好碰上来定时检查的缇丝,正好两个人一边往这边走一边聊着沈扶的情况,推门而入时段缙动作瞬间停住了。
缇丝正低头看着光脑上的数据,见人停下有些疑惑地抬头,而段缙侧了侧身,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了门内风景。
他温和地笑了笑:“抱歉,刚刚不小心绊了一下。”
缇丝眨了眨眼,没看出这人哪里绊了,但段缙已经若无其事地再次转身推门:“我们进去吧。”
缇丝见沈扶坐起来了面上一喜:“指挥官,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