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紧张?
段缙还维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却没有再进一步了,他没搞明白沈扶为什么在自己面前要紧张,然而这一会儿功夫沈扶已经连强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面颊显出一种被水浸透了的、透明的白色,以至于淡极生出了点病态酴的瑰丽。
空气中那点信息素因为段缙的靠近更加鲜明,后颈长针扎一般疼痛蔓延到全身,沈扶死死咬着嘴唇,细微的血珠从皮肤下渗出:“走开…”
他在抗拒我。即便到了现在,他这么虚弱,这么疼痛,这么需要人的帮助,他都在抗拒我。
为什么要抗拒我呢,我明明,我明明这么……那个潜藏在内心的字眼还未能呼之欲出,单准已经拉着医生跌跌撞撞急忙赶了回来。
段缙被人群推到后方,愣愣地看着医生将那些复杂的仪器一个个往沈扶身上贴,而不过一两分钟,医生从里面挤出来,有些为难地看着他:“段少校,不好意思,您能先出去一会儿吗?”
“我怀疑是您的信息素对指挥官的腺体造成了刺激,具体原因还需要再进一步观测检查,您最近有过信息素泄露的情况吗?”
不可能啊,他和沈扶每个人都贴着抑制剂,他也不在易感期,除了……段缙心下一沉。
医生:“匹配度太高的AO之间是可能发生这样的情况的,即便都有阻隔,但依旧会被彼此的信息素影响,尤其是长时间共处,肢体接触,这些都会提高发生的概率。”
昨天他在军校震慑那个校长时释放过信息素,他们几乎一整天都待在一起,又手碰手了两次。
医生叹了口气,低声道:“您先出去吧,我现在需要重新评测指挥官的身体指标。”
第8章
单准正在拿着医疗仪帮沈扶治脚踝,他是个Beta,受信息素影响是最小的,同时医生打开带着的医疗箱,从中拿出仪器一个个检测起来。
“少爷,”医生缇丝是位上了点年纪的Beta女性,个子不高,但身上很明显流露出军旅生涯磨炼出的英气和挺拔,此刻她慢慢摘下耳朵上的仪器,脸色有些难看:“您不能再继续这样高强度工作下去了。”
“您腺体里的信息素浓度本就只能处在一个极低的水平,连带着身体机能都只能勉强维持运转,半年前我就发现您的五感和身体素质已经在缓慢衰退,现在已经因为长期过负荷运转,衰退有了加速的迹象!”
这也是从他少年时代就跟随在他身边的老人了,场面上一丝不苟,私下里还是维持着原先的叫法。
沈扶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上,他昨晚半夜未眠,又一大早起来,说精力依旧充沛是不可能的,此刻并没有立马开口,只是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我知道了缇丝阿姨,先帮我开一点调整的药吧。”
缇丝并没有立马答应:“少爷,您昨晚是不是又打强效抑制剂了?这已经是您这个月第三支了,医药局明明白白写着每支之间间隔至少在30天以上,来帝都之前不是刚打过一次吗?”
“嗯,”沈扶手肘支在椅扶手上,宽松袖口顺着这个动作下滑卡在关节处,露出的小臂细的能看清腕处的骨头:“其他形式的抑制剂都不太管用了,昨晚就又打了一针。”
“段缙和我的信息素匹配程度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再有几周是不是到统一体检了?到时候抽了血先送到化验中心……缇丝阿姨?”
刚刚含了片镇痛的沈扶这会儿好了很多,他正皱眉思索着要办的事情,一抬头突然发现缇丝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眶。
这位外人面前英飒的女性罕见地没有正面说,只轻轻摇了摇头:“少爷,您这衣服有点不合身了,再安排服装师上门量一次数据吧。”
沈扶低头看了一眼:“是有点大了,单准你安排一下时间。”
单准连忙应了句,缇丝看着那空落落的衣袖,和瘦的腕骨清晰的小臂,心里眼底再次泛起涩意。
小少爷,怎么都瘦成这个样子了……
她因伤病退到后方来后,从沈扶四岁开始就接手当他的家庭医生,说句看着沈扶长大的也不为过,便是沈扶那段最抽条拔节,每天晚上生长痛的少年期,都没有现在看着这么单薄疲惫。
那时候还知道主动多吃点饭运动锻炼身体,这会儿每天进食睡眠都像是在不得已维持机能一样,就好像…缇丝打了个寒颤,就好像对自己的身体和生命,已经全然无所谓了。
她忍不住又想到盛渊上将刚走的那段时间沈扶的状态,那真是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回忆的噩梦,那边沈扶已经在重新喊她了:“缇丝,缇丝?”
缇丝回神,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了少爷,体检时我会留好段少校血液样品的……我先给您拿一点镇痛和麻醉的药,下次再哪里不舒服先按救护铃我来处理查看,真的不能再打抑制剂了,平时也最好远离Alpha的信息素,免得引起不良变化。”
沈扶点头,缇丝转身去开药,从她来到现在已经快半小时了,沈扶从椅子上站起来整理自己的衬衫,对单准说:“我上去冲个澡换个衣服,你先把要批复的文件整理出来。”
单准应好,缇丝正收拾着医疗箱,见沈扶要转身上楼还是忍不住叫住他:“少爷!”
沈扶诧异回头,缇丝犹豫了一会儿:“段少校和您的匹配度那么高,而且,”虽然很不想承认:“他本身等级强度也很高,如果您能允许他来慢慢释放信息素帮您疗愈,说不定,能暂时遏制您身体机能的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