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说,在这大家伙的性命尚且得不到保全时,又哪有那么多讨价还价的余地?
只是爱子之心,舐犊之情。
纵使那些大字不识的难民们,如阿衡一般,听不懂更理解不了。他对那车书的深厚情意。他与爱子,又为何会愿意用自身性命,换取那车书的平安。可......
一个母亲,一个失去了儿子的母亲,内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他们却又是懂的。他们......
“我们走。前方,我听说前方再不远处,就是城镇。我们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可以找到食物、柴火......”
难民们沉默且无声的散开,然后向前。而阿衡......
阿衡终是在看到最后一个难民走出视线,走远之后,瘫倒在地。再提不起半点力气。
他本是要将阿衡扶起,本是要将阿衡安置在马车上。可......
“伏郎,我要你答应我,我要你发誓。”
阿衡目光灼灼,抓住了他的袖子。他心中哀恸,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可他终究是点了点头,开口,应承下来。
应承下了那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将那一车书护住的承诺。那是......
是他们爱子的命啊。可又岂止是他们的爱子,还有阿衡,他的老妻阿衡......
又何尝不是丧身在那护书的途中?可明明他们已经快要回到鲁地,回到家乡。他们跋山涉水,躲过贼寇、乱民、战乱。他们的希望,就在眼前。
“等藏好了书,等安稳下来,我就带着你和羲娥......”
“阿母!阿父,你快看看阿母!”
打断他憧憬与话语的,是羲娥惊慌失措的呼喊,是......
“伏郎,我不必再陪你守着这些书,我要去见我们的旭儿了。”
旭儿,那是他们爱子的名。是他们之间,谁都不愿提起的心结。是......
“阿母,阿母!”
他那自从跟了他,便一直在受苦的老妻终于是舒展了眉目,闭上了眼,垂下了手。倒在将要抵达家乡的,护书的路途。
她要去见他们的爱子了。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他答应过她,答应过阿衡的。要将剩下的路程走完,要带着爱子以命相护的书,回到家乡。
家乡啊。秦失其鹿,便是他的家乡鲁地,竟也同样遭受战火,同样......
没有半分安稳。
“阿父,我们好不容易回到家乡,就这么走了吗?我们还会回来吗?那些书......”
“嘘。”
他止住了羲娥将要说出的话语。他开口,对羲娥道:
“会回来的,会回来的。终有一日,我们会回来的。”
他要羲娥江秘密保守。对着这尚且懵懂,却又再懂事不过的女儿道:
“只要这九州大地上,生民不绝。只要这天地安定下来......”
那些叫他,叫他的爱子与老妻以性命相护的书,终有一日,是会重见天日。会指引了我们继续前行。
只是这一日啊,怎么就来得这么久,这么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