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感受到从未奢望过的善意,吃上热的食物,穿上温暖的衣裳,许景昭一家就像是太阳,驱散了他生命里的阴暗潮湿。
可现在,他们都要走了。
他见不到他的小公子了。
五岁的许景昭拧着眉,他没料到只是提前告知离开的消息,会让庄少白反应如此剧烈。
他反手抱住对方,将伞面更多倾向庄少白,小手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我还会回来的。”
庄少白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凶,无声地浸湿了许景昭肩头的衣料。
还会回来?那是多久?
他们会各自长大,会有新的朋友、新的世界……一想到生命中再无小公子的踪影,他的心就像被生生剜去一块。
他呜咽着,几乎是耗尽最后力气哀求,“别走……求你了……”
他离不开南洲,他的身份,他的母亲,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大麻烦。
许景昭张了张嘴,“要不你……”
他想说,要不你跟我一起回春隐门吧,可话到嘴边,想起小白母亲那并非药石能医的心疾,终是沉默了。
外面雨水滴滴答答拍打在伞面上,在伞面边缘留下一道水幕。
只有他跟庄少白在在伞撑起的方寸之地,寂静的只剩呜咽。
庄少白哭的很小声,悲伤到极点的时候也只能将哭声压抑到喉咙里,听得人心头发酸。
许景昭慌了神,手足无措:“对不起……”
他强势的插手了别人的人生,现在又要抽身离去。
浓重的愧疚感淹没了他。
庄少白的身子猛地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他明白了,哭泣和哀求都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他抱着许景昭的手臂缓缓松开,通红着眼眶,仰头站在许景昭面前。
眼底曾一闪而过的怨怼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全然的可怜与无助。
“……非要走不可吗?”
许景昭愈发愧疚,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小手指:“对不起……”
庄少白抬起湿漉漉的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哽咽着问:“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
许景昭想说他也不知道,因为阿爹跟阿娘说他原本就该生在中州的,中州才是他的家,他不知道何时能回来。
仅仅这一个字的迟疑,庄少白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颤抖着嘴唇,可怜兮兮道:“快点回来好不好,没有你我会死掉的。”
“如果你不回来,我就……”
他抿紧苍白的嘴唇,没有说完,但许景昭已然听懂了他未尽的威胁。
许景昭脸上带了惊愕,反应过来后,面色十分严肃,“你怎么能这么说?”
庄少白抿着唇不语,有些固执,但是见许景昭真的生气,他又软了态度,“我不这样说了……”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像只被遗弃的小兽:“所以……你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