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许景昭的处境吗?他知道的。
就因为这样清醒,往日那些忽视与冷漠才尽数化作利刃,反复凌迟。
“景昭……”他声音低哑,酸涩难言,“是我的错。”
他重重叹了口气,像承受着千钧重压,艰难地开口,“但洗经伐髓真的是九死一生,我不想看你受伤,更不想看你……如此,你能再信我一回吗?”
许景昭仰首,轻声道:“当然可以。”
当然不可以,他从来都很记仇。
许景昭垂眸,在灵囊里掏出婚书,放到裴玄墨手上,“我们的婚书到了,要跟我签订婚书吗?”
暗红的婚书灼眼刺目,裴玄墨只觉得掌心滚烫。
上面许景昭三个字俊秀潇洒,上面婚契字字句句重若千斤,裴玄墨的眼睛定格在上面生死契阔四个字上,呼吸一窒。
许景昭将婚书放到他的掌心里,腰间破碎的玉佩泛着冷光,他幽幽道:“裴师兄,既然要保护我,不如先救我的命?”
裴玄墨猛地从婚书上抬起眼,望向许景昭。不知是否因与师尊相处日久的缘故,许景昭此时的神情竟带上一丝洞悉一切的淡漠。
裴玄墨望入他眼底,鬼使神差地应道:“好。”
他这字一说出口,心神一荡,好像有什么枷锁松动了几分。
艳红婚书悬浮半空,裴玄墨提笔就要落下自己的名字。
只要签下两人姓名,按下手印,此份契约便会生效。
裴玄墨这次没有犹豫,落笔就要写下去。
可就在笔尖将要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刹那,许景昭心口突地一跳,他仰头望去,也不仅仅是自己心跳,还有突如其来的雷鸣。
许景昭看着天空,忽地想起寒潭之中,师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裴玄墨动作一顿:“怎么了?”
师尊正在休宁渡劫……而他却在此地签立婚书?
许景昭心中陡然涌上巨大的恐慌,自我厌弃与难言的痛楚交织翻涌。
为何一想到师尊……他便如此难受?
望着裴玄墨疑惑的眼睛,许景昭涩然开口:“你……可喜欢我?”
错了错了,许景昭心乱如麻,他想问的根本就不是这句,又或者……他想问的不是眼前人。
裴玄墨跟他有无数次机会,可最后都被消磨得干净。
道侣要求两心同结,对道侣绝对忠诚,他这样对吗?
裴玄墨提笔的手一顿,喜欢许景昭吗?
他恍惚想起自己前往南洲前曾说过的话,那时悸动的心跳似又重回胸腔。
他说:景昭,我好像……真的喜欢你。
啪嗒啪嗒,裴玄墨脑海里的枷锁好像又碎了两重,心思越来越清明。
他抬起眼眸,“景昭……”
许景昭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眉眼间染上倦意:“不重要了,裴师兄,婚书你拿去。”
他顿了顿,低声道:“但今日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