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世和游乐场的历史令人惊讶难言,但更给人以冲击感的是梁沐为了亲自终结里昂的统治而做出的抉择。
不,抉择这个词太轻了,那根本就是一场豪赌。
关越神情复杂:“……你主动析出了体内的灵魂结晶,放弃了复活的可能……”
即使是为了不被里昂收割走灵魂所有权,为了能将病毒顺利地传播到更多的副本中,使阿波菲斯未来能迅速扩张、吞噬其他副本,更快地拥有摧毁整个游乐场的能力——但为了再多的理由,主动析出灵魂结晶都与自杀无异。
梁沐站在这里,站在众人围拢的中心。他的灵魂和意识存活了下来,可他在现实世界的生命却早已被他亲手终结。
关越终于明白为何在上一个周目的游戏进程里,他曾窥见的梁沐的灵魂是飘忽不定的,本该闪动着灵魂结晶光芒的胸口更是一块可怖的空洞,仿佛被人徒手掏走了心脏。
那时梁沐的灵魂还没有稳定下来,更没有与他曾经主动析出的灵魂结晶完成融合,灵魂拖曳着的重影是他分散出去的无数意识体与本体的联系。
而心口的那处空洞,那颗缺失的“心脏”,正是梁沐亲手掏出的。
梁沐拼尽所有也要对抗里昂的决心可见一斑。
在上一周目的游戏终局,关越选择相信梁沐是因为他无路可走,他想不到除了梁沐这头递出的橄榄枝外他还能找到什么解放自己和关夏灵魂的希望,更别说是成功离开这个鬼地方复活了。
现在,关越的心才彻底踏实起来。
不仅是因为恢复了记忆的梁沐给他许诺的未来,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无法提供确切保证的设想,而是变得清晰起来,甚至似乎触手可及,更重要的是,梁沐毅然割舍掉复活的可能性的决心,证明了在抗争里昂的道路上他绝不会退缩、绝不会犹疑,他是一个可以去信任的盟友。
“你想怎么做?”时愿神情沉凝。
“我们要先把立花爱揪出来。”梁沐身后的屏幕上显示出立花爱的照片和个人数据。
将傀儡丝埋设入所有被里昂收割的灵魂中,给他们灌输虚假的记忆和情感,操控他们的人生,或残忍地送他们于往生雾中烟消云散,或将他们投入无尽轮回的可悲NPC命运之中,拥有【傀儡术】的立花爱是里昂最亲近最忠实的盟友,她无条件地听从于他,帮助他肆意摆弄众生的命运。
时愿和陈卓雅凝视着屏幕上傀儡师的脸庞。
多么怪异啊,那个替里昂摆弄她们人生的走狗,那个强大的、一直隐于幕后拨动她们这些NPC命运之弦的存在,竟长着这么一张无害的脸。
看上去三十岁左右,典型的日本女性的长相,五官平淡,眉目低垂,不敢与人对视似的怯懦与柔顺。不管怎么看都没有一丝半点的冷酷狡诈之相。
比起加害者,她明明看上去年纪不小,早已成熟,却仍旧一副柔顺腼腆到可怜的模样,更像是那种因为自身太过弱小而更容易招来恶意的倒霉蛋。
在虚世,每一个人的特质能力都与他们的天赋、欲|望或性格挂钩,是相当能反映一个人灵魂本质的东西。看着这张软弱可欺的脸,实在难以想象她的特质能力竟然是操控他人的傀儡术。
梁沐:“不论是被投放入副本游戏里充当NPC的灵魂,还是那些被当作活体道具的灵魂,基本上都是靠立花爱的傀儡术操控的。她的能力一旦解除,游乐场就会出现很大的乱子,到时,道具失灵,NPC乱套,我们抛出的真相就更有说服力,更容易被玩家群体接受。面对这种混乱,里昂总要出面应对,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同时,立花爱也是虚世里跟里昂关联最深的人,按陈峰的猜想,在现实世界里,立花爱就与里昂相结识,他们很可能是因为同一场事故身死,又一同来到虚世的。如果想更深入地了解里昂、得到与他的藏身之地有关的蛛丝马迹,立花爱就是最合适的切入口。”
“傀儡术基本上是输入程式后自动运转的,这也是我们能靠病毒改写埋设入时愿和陈卓雅灵魂里的傀儡丝获得的数据反馈来骗过傀儡术,获得一定程度的自由的缘故。”
“立花爱同样很少停留在数字世界里,除非她感觉到被傀儡丝操控的对象出了问题。”
梁沐看向时愿和陈卓雅,她们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显然想到了因为两人特质能力的特殊而曾短暂挣脱傀儡丝的控制,最终却被察觉到异样的傀儡师直接扼杀重启的过往。
“想要抓住她,我们得先逼她出来。”
使历史再次重演,消除病毒对傀儡术的影响,让立花爱再次出手干预这个小小初级副本里想要挣脱控制的NPC。
但这一次,他们绝不容许她再用傀儡术摆弄他们的思想与感情,更不会让她轻易离开。
隐于幕后的傀儡师必须跌落台前,面对她重获自由的傀儡们。
向每一位在场的伙伴分发任务后,阿波菲斯解除了蒙蔽傀儡术的病毒程式,梁沐当即联系玛格丽特:“消除对时愿和陈卓雅的屏蔽保护。”
蜂巢外,活体地下堡垒里,【屏蔽器】的效果范围不断向内收缩,时愿和陈卓雅的身体离开了能量罩的保护范畴。
没了病毒的数据篡改,也没了【屏蔽器】的保护,二人的灵魂重新落入了傀儡术的掌控之中,毫无秘密,形同赤|裸,任何一丝异样都会被傀儡师精准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