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夜百姓顶着风雪,到屋外挂灯笼、贴桃符,心里头全都一个期盼,巴望着老天爷收了神通,停了大雪好让大伙喘口气儿。
莲溪镇百姓尚且如此,靠天吃饭的庄户人家更是心慌。
此时云溪村百姓都聚集在麦场,等着村长前来商讨对策。
“村长来了!”
人群中有人高声嚷,接着便见章鸿波拎着他那从不离手的旱烟袋子,一脸凝重地穿过人群。
“今年这雪接连下了好几场,这回更是一连下了五六日,再不停田里的庄稼该被冻死了!”
“别说庄稼,这么一直下人也受不了,房顶上积雪一茬接一茬,根本除不完,屋里头冷得赶上冰窖了,大人还能忍一忍,娃娃可忍不了。”
“我家幺儿昨儿就有些发热,当家的一早到梁大夫那抓了药,喝了也不见好。”
“都是这贼老天闹的,村长您说可咋办啊。”
“村长您给大伙拿个主意。”
“要不请人瞧瞧,我娘家那头前儿雪便停了,两镇子离着不算太远,咋就咱莲溪镇下个不停,别不是得罪了雪神娘娘……”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听见有人提起雪神娘娘,顿时噤了声。
宋听竹立在自家夫君身侧,见大伙默契地闭了嘴,不由抬头扫了眼,却见众人一脸讳莫如深,几个有些年纪的妇人夫郎,不知想起什么,擦着眼角落下泪来。
“瞧啥,也没到那份上吧。”有人低声嘀咕。
“是啊,兴许明儿雪就停了呢。”
“要是不停咋办,找个人瞧瞧而已,又不是要那啥。”
“我支持窦家说的,南山寺庙有个大师颇有威望,要不咱找大师来瞧瞧?”
章鸿波抽着旱烟一直没作声,等大伙说够方才开口。
“那就先寻个大师瞧瞧,不行再说。”
“村长啥意思,难不成还真想着祭祀雪神娘娘?”
“大伙记得不,再过两天就是那谁祭辰了……”
麦场再次鸦雀无声,须臾后,人群中有老妇叹道:“哎,作孽啊,我看不是雪神娘娘发威,而是昭姐儿一家怨气未消。”
“老太君您咋也来了。”
“今儿格外冷,老太君您还是赶紧回屋子吧。”
大伙嘴里的老太君宋听竹听说过,只是从未见过,他扭头跟着去瞧,便见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耄耋老妪,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
这便是毕老太君,九十有三的高龄,为夫家守了一辈子寡,在村子里德高望重,章鸿波也得敬重几分。
“毕老太君。”章鸿波过去扶着人。
“不是在商量大雪的事儿,继续说吧,我这个老太婆子也来听听。”
章鸿波将自己的主意说了,老太君盯着他,许久不曾言语,末了说了句“人在做天在看”,便叫几个后生扶着,离了麦场。
“娘,老太奶咋来说句话就走了?”刘小妹不明就里。
阮秀莲缄口不言,脸色不咋好地道:“咱也回家。”
“可是大伙还没散呢。”
“走了小妹。”刘猛拍拍小妹脑袋,表情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