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元帝见他,“真是俊秀皎然,明珠似的。春寿,赐座。”
赵慕萧不知帝王心,只知自己背后是景王府,若有不慎,便有不测,因而处处小心,不敢怠慢,道:“谢陛下。”
“今夜宫宴的菜品,可还吃得惯?”成元帝端茶细啜,磨着杯沿,“玄衣侯可是亲自来找朕,说你患有眼疾,不可吃辣,因而朕特意给你那桌,撤走了辣菜。”
赵慕萧微愣,“谢陛下,吃得惯。”
成元帝语声含笑,“不谢谢玄衣侯?”
才不谢他。
但这话太直白。
赵慕萧咬了咬下唇,想了想,没话可说。
成元帝大笑:“不谢便罢,朕也难得见这么有趣的事了,与你开个玩笑而已。你叫,赵慕萧?中间的慕字,作何解释?”
“回陛下,是师傅的姓。”赵慕萧手心出汗。
虽成元帝发问,可赵慕萧却觉得,他对这些事情,所有的事情都知道。
成元帝放下茶盏,轻声一叹:“说起来,是朕对不住你啊。若不是朕当年无辜迁怒,将你父亲赶至灵州,便不会有后来你在途中颠簸丢失一事。”
他看向赵慕萧这个模样,“还真是可怜,如你所说,这般可怜,便不治你私见探查使之罪。”
时隔一年,赵慕萧想了会,才想起了一年前他半夜私自跑到灵州驿馆,为青金石珠找探查使周谌一事。他曾说过诸如陛下看他可怜,说不定会放过他之类的话。
一年过去,成元帝居然记得。
赵慕萧心跳加快,“请陛下开恩,当时实在无计可施。”
“朕说不治你罪,也不治景王府之罪,便说到做到,不必忧急。”成元帝好整以暇地打量他,“你倒是让朕刮目相看,从一颗青金石珠,直接揭开了灵州刺史受贿、简王墓被盗与尸骨遗失案,甚至其中,还牵连到了乌夏。”
他起身,黄袍袖摆拂过金砖地面,“很有意思。朕不妨问问你,简王尸骨案,你也与玄衣侯一同去查了,可有什么想法?”
成元帝一向忌讳简王之事,这个问题,分明是有意试探景王府。
赵慕萧如实道:“回陛下,我当时随同下墓,出来后便病倒了,若问我有何想法,我也不知。”
成元帝走到窗边喂鸟,又问:“那简王墓葬与尸骨被盗,如你猜测,该是何人所为啊?”
赵慕萧想了想,道:“简王墓被盗,青金石珠经过灵州山匪之手,辗转流落刺史府,我与……我们当时沿着线索去山匪所在的竹枝山道调查,后来发现山匪被屠,听说盗墓贼的死相更是凄惨。凶犯疑对简王墓的掘墓人十分痛恨。”
他缓了缓,继续:“陛下问我,我所料想……此人或许对简王颇为敬重,可能是,简王生前相关之人?至于到了曲州,发现尸骨遗失,可我病倒,后来事情交由朝中大人们处置,我便不知道了。”
他说话是慢的,言语却流畅。一点一点道出,也不让人心急。
成元帝转身看他。
年迈的帝王将近,赵慕萧垂首,不见慌乱。
“抬头。”
赵慕萧照做,眼前所见只是模糊。
成元帝笑了一声,“你还真敢说。”
赵慕萧道:“陛下之问,不敢不答。心中坦荡,更无不可说的。”
他若遮遮掩掩,成元帝更会疑心,倒不如说个明白。皇帝要的,便是坦诚,全部。
“你很不一样。”成元帝颔首,“不愧是赵氏子孙,比你那个景王老爹强多了。”
成元帝喂了鸟,回到御座,“这一年里,朕想了很多,景王与简王谋反确无关系,却平白遭朕厌弃,倒是委屈了你。在京中多待些时日吧。这京城啊,热闹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