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这一双手,在小半瞎子的眼睛里,也比旁人好看许多。

而在此之前,会让他有此想法,便只有未婚夫楚郎的手。

一双总爱牵着他的手,宽厚、骨节分明。

赵慕萧眼皮一跳。

他缓缓抬起头,见玄衣侯翻身下马,日光照得他的玄甲熠熠生辉。他移步俯身,将手更加伸向他。

赵慕萧忘了起身,一直在看着他。

玄衣侯模糊的面容仿佛在笑,说道:“萧萧,不记得我了?”

声色朗然,似清泉淙淙。

单从声音,便可听出轻歌踏马的快意。

岂不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未婚夫?

听了这声音,赵慕萧怔然,不可思议地张唇。秋日当头,眼前却恍惚发黑,如乌云压城。他眉心一点点蹙起,抿着唇角,抿得越来越紧。

面色平静,思绪却猛烈翻涌,心中掀起惊涛波澜,错乱反复。

旌旗上绣着的“褚”字,指的是玄衣侯的姓。说书人说他叫什么名字来着?褚,褚松回。

“褚,中原裕州褚氏的褚。”

也是,褚松回的褚。

怪不得……

怪不得消失一年,无影无踪,连封书信都没有,不是去京城求仕,而是去边关打仗了。

怪不得在曲州时,大理寺卿会同意他们宿在昔日老屋,他还当大理寺卿心善,原是看在玄衣侯的面上。

怪不得唤他“楚郎”时,他怪怪的。求他教写“楚”字时,他偏不愿意。见他写了“楚”字,也要抬脚抹掉。不是楚,而是褚。

怪不得分明是书生,却深谙金贵珠宝,画舫排场也是极尽奢华,还一身武艺,他的那群小厮也个个身手不凡。

怪不得在自己说他坏话时,那般生气。

怪不得晴岚亭初见时,他反应不寻常……还有,还有当天晚上他古怪的身体不适,他还假借还香囊的名义,诓骗他是绿豆糕与淋了特殊料汁的荷叶鲈鱼一起吃的缘故!现在想想,分明就是给他下了毒!

……笨死了,这么多的破绽,他之前居然都没有怀疑!

赵慕萧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线,腮帮子鼓起,对这位玄衣侯,从呆看着,变成了凶瞪着。

若先前自称他未婚夫的那个白衣人没有出现,他此时或许还会怀疑,好端端的未婚夫,怎成了显赫尊贵的玄衣侯?

但眼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傻子也懂了。

根本就是此人,冒充他未婚夫!

“让开让开!”

被挤出去的赵闲凭借自己的蛮力,捋起袖子,终于冲到了最前面,见兄长摔倒在路中间,一时着急,推搡着拦道的禁军,矮身穿过刀剑,冲过去,大叫了一声:“哥!”

冷不丁忽然看见玄衣侯,脚底一滑,被石子猛地一绊,摔了个狗啃泥。他迅速站起来,指着褚松回,“你你你……”

楚随也跟来了,见此情势,暗暗提醒着:“赵公子,此乃玄衣侯大人,岂能如此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