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的眼神里则是自昨夜起就没有减少的惊愕,还有后知后觉的担忧,和一种难以置信的审视。
除了提姆餐叉和盘子触碰发出的轻微声响,空气仿佛凝固在这一瞬。
两人沉默地“挖掘”着,每一次加重的呼吸都带着新发现的震颤。
珍妮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是她习惯性的小动作每当在尘土中发掘出一件前所未见的器皿,或是成功解读出一段铭文时,她的指尖总会这样轻轻颤抖,像是急于记录这一震撼的时刻。
但此刻,她的指尖面对的,不是冰冷坚硬的石碑或砖块,而是儿子温热的、甚至能感受到脉搏跳动的太阳穴。
她和杰克对视一眼,直到这一刻,她才惊觉自己犯下了多么巨大的、方向性的错误。
两人作为享誉业界的考古学家,夫妻二人穷尽半生精力,拿着最精密的工具,在最遥远的沙漠、最寒冷的南极,小心翼翼地拂开千万年前的尘埃,他们痴迷于解读那些沉默的石头和枯骨背后的故事,为自己能聆听“逝去的秘密”而骄傲。
却浑然不觉,就在他们身边,这个和他们血脉相连的孩子他本身就是一个远比玛雅神庙更加庞大、惊人、且活生生的“活着的遗迹”。
儿子过去的人生,他的那些被他们归结为“课业”的疲惫、“社会实践”的晚归、“青春期”的沉默……那每一件他们以为熟悉的历史,底下可能都藏着一条他们无法想象的、波澜壮阔的暗河。
在今天之前,德雷克夫妇一直相信,世界上最深的秘密都埋藏在尘土之下,需要用手铲和毛刷去揭露。
可现在,他们发现,最深、最惊人的秘密,一直就在灯光之下。这个秘密会呼吸、有温度、会笑会闹……并且一直在用无人知晓的方式,守护着比出土任何文物都更重要的东西。
看着垂着眼吃饭的提姆,浓密的睫毛在他脸上打下长长的阴影,一种前所未有的、后知后觉的羞愧涌上两人心头
【我们能拼凑起破碎的千年古董,却没能拼凑出儿子日常生活中那些显而易见的、指向另一个真相的碎片。】
“……提姆?”珍妮特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丝颤抖。
提姆抬起头:“怎么了,妈妈?”
“你是、什么时候……”她对着儿子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珍妮特此时已经不再去纠结提姆为什么要当罗宾,或者为什么瞒着他们的事情了。
闻言提姆陷入思考,在父母紧张的神色中回答道:“如果是说罗宾的话,大概在两年前吧。”
没等两人松口气,提姆又继续说:“但是要按从我加入的时间来看的话……差不多是在、八岁左右。”
“八岁!?”
珍妮特和杰克都发出震惊的声音,他们原本以为儿子成为了都市传说中的罗宾已经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了,却没想到还有比这给让他们难以接受的事情提姆居然在八岁就已经和那群义警搭上线了!
“嗯。”提姆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父母现在的态度完全在他的估算之中,并没有慌乱,而是冷静地把盘子里最后一片番茄吃掉。
少年的镇定也让珍妮特两人在安静的环境下慢慢平复了心情。
“你喜欢这个身份,对吗?那些时间,你开心吗?”
提姆抬头看向珍妮特,在母亲的眼中看到了满满的心疼,他对她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我很喜欢!在我心里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也很开心,那些晚上的时光。”
“哦……”珍妮特哽咽了,她上前一把抱住儿子,“抱歉,提姆……我之前不知道……”
杰克心情很复杂,但也抱住两人:“是我们的失职,提姆,我很抱歉……”
“这没、没什么,”提姆原以为父母至少会质问自己,却没想到他们比起质问,会先在意自己是否愿意、以及心情,这让提姆有些始料未及,面对父母突如其来的道歉也有些不知如何处理,只能抱着妈妈安慰,“我过得很好,真的,他们都很照顾我。”
“老爷,或许偷窥别的家庭谈心画面不是一个绅士应该做的。”
阿尔弗雷德给布鲁斯添上一杯茶。
布鲁斯也已经确定提姆不需要他出面,关闭了监控,端起杯子,眼底带着些欣慰:
“德雷克夫妇或许是很优秀的Decipherer,但他们绝对不是一位称职的Detective,不过今天之后,应该会有所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