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池觉得他妈口中的“仅仅”两个字很刺耳,听得他有些不舒服,但罗文丽说得是有道理的,他不禁思索起来: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理由是付惊楼就不可以呢?”
“不是不可以,”罗文丽看着他,“是不够。你们确实是好兄弟,但是你能保证你们以后的人生能够始终挨在一起吗?你会有自己的事业,组建自己的家庭,小楼也一样,到了那时候,你们注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亲密。”
只可惜,李轻池相当一意孤行。
他蛮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用一种十分欠揍的语气,懒洋洋开口:
“不会啊,以后我要是结了婚,付惊楼也结婚了,我们买房子就买在对门,以后退休了还能天天出去遛弯下棋,等再老些,我们就住同一家养老院,到时候吃饭,我还会从护工碗里多夹一筷子肉给他。”
罗文丽差点儿被油盐不进的李轻池气笑了,摇着头反问他:
“你是愿意,但小楼愿意吗?”
这下李轻池不说话了。
罗文丽不愧是他亲妈,一句话直直往他他痛处上戳,末了还撒一把盐。
李轻池可以很努力地去做到他说的话,即使有些事情是他不愿意的,但因为是付惊楼所以没关系,可李轻池是这样想,付惊楼却不一定。
而且按照前几天他们的不愉快看来,付惊楼的答案是一定不愿意。
罗文丽没想到她这一聊,这天过后,李轻池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更差了,神色恹恹的,嘴唇也没什么气色。
等到李轻池吃饭不好好吃,偏过头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时,罗文丽才一拍脑袋,反应过来。
什么情绪低迷,她这混球儿子是嫌自己命长,空调开太低,生病了。
2.
李轻池这场病生得来势汹汹,当天下午就高烧到三十九度,李晋阳夫妻二人送他到急诊,折腾到大半夜,才堪堪把烧退下来。
等输完液,已经是凌晨,汽车在巷子口熄了火,车灯闪灭,李晋阳刚一下车,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付惊楼。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盯着看了好几秒,付惊楼走上前,朝他笑了笑:
“李叔。”
罗文丽拎着李轻池后颈从车上下来,看见他也很惊讶:
“小楼,这深更半夜的,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打更啊?”
平湖的夏天昼夜温差极大,深夜的风吹过还泛着丝丝凉意,浸到人骨子里,一米八几的李轻池穿着件薄薄的白T恤,跟在罗文丽身后,听见付惊楼的声音,睫毛微微颤了颤,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罗姨,我给您发了消息,”付惊楼冲罗文丽扬了扬手机,然后目光越过她,精准地与李轻池对视。
两个人谁也没先开口,路边花坛里蟋蟀成群,吵得人脑袋发晕。
罗文丽见状,拉着李晋阳悄无声息地上了楼。等李轻池走近了,付惊楼才抬手,将臂弯里的外套扔到他怀里,低下声,虽然语气还是平淡:
“夜里凉。”
李轻池手里握着外套,冷笑一声,没动:
“没事儿,凉死我。”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伤敌为零自损一千,大概是烧糊涂了,说起话来不过脑子。
李轻池脸上有点儿挂不住,正想开口挽回点儿颜面,一低头,看见付惊楼手臂上密密麻麻的蚊子包,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默不作声地越过付惊楼往里走,走了两步,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又色厉内荏地转过身,一双大眼睛瞪着付惊楼,语气很不好地开口:
“不上楼等站着当蚊子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