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满许久不见人,交谈中经常出现词句卡顿的现象。大概过了十多分钟,他反应过来,这位朋友是心理咨询师。
但姜项北不点破,姜满就也不说。
回程时,姜项北罕见地主动开口:“葬礼定在明天,有没有想送给他带走的东西?”
“我房间有一个小狗乐高,是大伯送我的生日礼物,他还夸我拼得好……”姜满心脏一疼,“就摆在电脑桌上,哥帮我拿过去吧。”
“好。”姜项北说。
葬礼当晚,姜满估摸着流程差不多结束了,敲敲手机给姜丛南打电话。两次都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可能太累睡着了。
姜满便不再打扰。
一个瞎子独居处处受限,姜满喜欢喝茶,姜项北家里的饮水机不出沸水,他只得用热水壶烧水。
水烧开,他凭借直觉往茶盅里倒,结果没倒准,热水顺着台面滴在脚上。
天气热了他不穿袜子,烫得错着脚来回跳。热水又从壶里溅到手背上,他赶紧去冲冷水,还是起了一个泡。
他不熟悉姜项北家,翻箱倒柜地找药箱,快一个小时也没找到,瘫坐在地毯上委屈得掉眼泪儿。
转天早上姜项北过来,就看见姜满睡在客厅的地毯上,走近了一看,手上还有一块红肿,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裂开一条缝。
他照例拉开全屋的窗帘,叫醒姜满:“昨晚上干什么了?”
姜满惺忪睁开眼,正想爬起来,被手伤疼得一激灵:“嘶……”
“怎么弄的?”姜项北隐隐愠怒,找出药箱,蹲在姜满身边给他涂烫伤膏,“为什么没给我打电话?”
以往姜丛南挨了打,也是姜项北给上药,手法娴熟温柔,跟本人的气质天差地别。
好在姜满眼睛看不见,恐惧感消退了些:“昨晚想喝茶,不小心被热水烫到了。”
姜项北不说话了,姜满还是大气不敢出。
气氛有点尴尬,姜满主动找话题:“哥,小哥昨天是太累了吗?我给他打电话都没接。”
“他在关禁闭。”
“啊?”
姜项北收好药膏,冷冷道:“他犯了错,需要反思。”
“他最近很累,哥你别打他。”姜满心疼姜丛南,“明天就放他——”
“这是我和他的事。”姜项北打断道,“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不要盲目求情。”
姜满闭上嘴,唯恐越求越乱。
“这些是针对你体质配出来的营养补充剂。”姜项北给他一盒药,“从明天开始,我要求你每天上午在小区步行四十五分钟。除了午睡和夜间,家里不允许拉窗帘。不允许进厨房,不允许吃蛋糕,不允许喝茶。”
一连串的“不允许”给姜满砸懵了。
“记住了?”姜项北问。
姜满小声说:“记住了……”
拿给他的药去掉了外包装,甚至铝箔板也没有。药盒内有七个小格子,每个格子中装着形状各异的片剂和油类。
他没办法拍照识图,就不知道自己生了什么病。但联想到前些天看的心理医生,他就确信自己是精神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