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霞打量着男人哀戚的表情,沉默不语,似乎在揣测他说的是真是假。

慕霞越是看得仔细,越是觉得迷惑,不论宇文江雪是真实流露还是伪装出的悲伤,他的神情都没有一丝令人觉得不自然的地方,简直像是一副用哀凉为锤,细细雕琢出的玉面具。

“……我答应你,我不会杀他。”慕霞别过脸,冷冷出声,“你应该不止这一颗龟息丹吧?”

“为仙子您办事,当然该事事周全。”宇文江雪从储物戒里取出一盒丹药,放到了慕霞身边的木桌上,翻开盖子,两排丹药规规整整地填满了丹盒。

宇文江雪走后不久,他所易容成的那个小弟子本人,这才叩响了慕霞的房门。

慕霞仙子示意他坐下,简单叙述了一下自己的计划,以及刚刚宇文江雪的话。小弟子的眼睛落在龟息丹上,越发紧张不安。

“怎么?怕我让你去办这件事?”慕霞皮笑肉不笑,转瞬间,神色又凛然如霜,“收拾一下,陪我去见张览。”

小弟子一愣,低下脸颊也藏不住侥幸的笑:“是。”

两人很快就抵达霁花峰。

他们沿着霁花峰边缘,寻了一处矮坡落脚,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小弟子朝慕霞拱了拱手,迅速弯着腰潜入山中,不一会儿就将神色匆匆的张览带了过来。

憋屈了一整天的张览一见慕霞来了,喉头一滚眼睛一热,双膝登时就跪了下来,喊道:“师尊!徒儿是冤枉的啊!”

慕霞仙子阴着脸不说话,她身边的小弟子瞧了一眼慕霞的表情,心道慕霞现在最忌讳听到“师尊”二字,这张览真是有够笨的。

偏偏张览急得红了眼睛,根本没发现慕霞神情有变,声泪俱下地说:“师尊,虽然我过去的确一时糊涂,与周师弟起过争执,可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害人之心!周师弟毕竟是我的同门,我在您身边待了那么久,怎会愚蠢到做出残害同门这等事情?”

慕霞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忽然放柔了声音:“张览……其实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做的。”

张览惊喜地一怔:“真、真的?”

“嘘。”慕霞在唇前竖起手指,蹙着眉一脸不满地说,“张览,就算你与疏儿有过节,你我师徒一场,我怎会轻易怀疑你?再者,我将你留至此处,是有要事需你帮忙,你现在就慌成这样,实在是难当大任。”

张览神色一紧,赶紧俯下身拱手作揖,希望慕霞能原谅他的冲动与愚钝。

慕霞给了旁边的小弟子一个眼神,小弟子心领神会,双手捧着装满龟息丹的丹药盒,递到了张览面前。

张览一脸茫然地打开药盒,药盒之内,是两排涂满橙黄药粉的丹丸。

“这些丹药都做成了驱寒丹的模样,气味也掩盖过了。”慕霞一脸平静地说,“你要想办法,让谢无言他们放松警惕,服下这些‘驱寒丹’。”

“师尊,这……”张览汗如雨下,慕霞是远近闻名的用毒高手,而他又并不知道龟息丹的事,理所当然以为这些丹药都是毒药。

如果能够洗清自己的冤屈,慕霞让张览做什么,张览都会赴汤蹈火,可是这件事,他……

张览心头一凉,悲哀地想,慕霞这是让自己做替罪羊,给谢家少爷他们下毒啊。此事要是暴露了,张览别说再做慕霞的徒弟了,就算是活下去都难了。

“这是毒药,你一定要让谢无言那帮人全吃下去,懂吗?”慕霞轻轻走至张览身边,用纤长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张览,你怎么了?你怕成这样,不会是以为……我是想让你顶罪吧?”

张览不敢说话。

“我怎会让你顶罪,你小子,真是疑心有够重的。”慕霞冷笑,从储物戒里取出又一枚橙黄色丹丸,递给张览,“这枚是真正的驱寒丹,混入了一些热毒粉,我教过你解毒的方法,不必担心。这盒子的所有毒丸都各不相同,你只是‘恰好’会解自己的毒而已,没有人会怀疑。”

张览怔愣片刻,重重松了一口气:“谢师尊,我马上去办。”

在慕霞的注视下,张览吞下了橙黄色的药丸,苦涩的滋味顿时布满了喉腔。慕霞和小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笑而不语。

“张览,你要尽早办好这件事,我已经失去了疏儿,你一定要陪在我身边,此事要是办好了,我身边的结契弟子之位,也能有个合适的人选了……”

张览浑身一震,赶紧跪下来,叩谢师恩。

*

在慕霞二人离开霁花峰后,藏于暗中的眼睛视线一转,屏息注视着张览。

张览收好丹药盒,步伐缓慢地走到悬崖边,和昨日一样,他坐在悬崖峭壁边,一副若有所思,心无外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