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灼微微抬眸,似是意有所指地说:“换做旁人,的确是不合规矩的,可是谢少爷不同,张师弟应当是诸位之中最清楚的吧。”

张澳一怔,像是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冷哼着扭过了头。

张澳这声冷哼纯属下意识的举动,刚一哼完他就悔得肠子都青了,只因温灼微妙地扬了扬眉,朝他笑了一下。

温灼笑起来素来如微风拂柳,对谁都亲切温和,可是这笑也得看场合——例如他现在笑,就没有谁敢觉得亲切了。

张澳满额冷汗止也止不住,他得罪谢无言确实是出于一时冲动,可是那会儿他火爆脾气正上头,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什么结果都能接受。

可现在……温灼朝他笑了一笑,他心里一哆嗦,实在遭不住了。

张澳低下头,避开谢无言的目光,低沉着嗓音道:“温师兄,是我冲动了。”

“谢仙尊是盛阳师兄的恩人,与庄主又是故交,温家与谢家感情深厚,你身为弟子,万万不该说出刚刚那番话,更何况……”

说着,温灼眼角微斜,笑意变得有些微妙。

“谢少爷虽然看起来年纪尚浅,修为境界却比你高,论辈分,你还得喊他一声谢师兄呢。”

张澳顿时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谢无言。

周围几个弟子也是一个个目露惊讶,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谢无言想起来,自己境界提升的事情,他们的确是不知道的。他在仙界名声不算小,但那都是因为他的相貌,以及身世,至于他的境界……

仙界大多数人所听说的那个谢无言,还停留在那个惊世之颜,天赋异禀却又病重孱弱的小少爷。至于他后来在机关谷里的所作所为,以及他境界提升的那些事情,他们还一概不知。

镇海山庄的弟子们都以为,谢无言久病不愈,恐怕仅有筑基期左右的修为,听说,还是靠着灵丹灵药堆上去的。可是温灼却说,谢无言比张澳的境界要高?

张澳的境界可是在金丹中期!比张澳更高,就意味着……

众人紧张地遐想着,忽然听到一道脆生生的少年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黎琛小步跑到温灼面前,站到浑身僵硬的张澳身边,拱火道:“是啊,我师尊如今都金丹后期了,按理说,这位叫张澳的前辈,理应喊我师尊一声‘师兄’,尊卑有别,怎么他今日竟敢如此嚣张,对我师尊出言不逊?”

他作出一副要给谢无言讨公道的样子,瘦瘦的小脸看起来颇为可怜,忍不住让人替他打抱不平,心生怜意。

更别提,少年年纪不大,相貌生得俊俏,颇为讨喜,温家姐妹纷纷向他抛去同情的视线。

张澳方才已经够不淡定了,这会儿听说谢无言居然比他境界还高,脸色越发差了。他以为自己是教训晚辈,没想到对方境界竟然比自己高,这不更显得他愚鲁了吗!

“谢少爷,今日这事,的确是张澳做的不对,他恐怕也是一时糊涂,才会这般目无尊长,惹得诸位弟子也一同看笑话了。”

温灼轻轻摇头,低眉思索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一个办法,重又看向了谢无言。

“这样如何?既然张师弟得罪了你,便由你想点惩罚的办法,也好让他长点记性,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过错。”

惩罚张澳的权力,被交到了谢无言手里。

谢无言的视线缓缓移到了张澳身上。

张澳硕大的身躯登时一僵,刚刚还剑拔弩张,锋芒毕露的一个壮汉,这会儿却戾气全无,连谢无言的眼睛都不敢直视了。

他不紧不慢地说:“倒也不必为难张师弟。”

张澳也不知道为什么,当谢无言说出“张师弟”这三个字的时候,张澳的背脊顿时窜上一阵凉意,冷得他心肝都打颤。

他刚刚一时冲动说出的那些话,把谢无言和温灼都得罪透了,张澳现在越害怕越清醒,恨不得将刚刚那个满嘴狂言的自己揪出来,一刀剪掉舌头,都好过他现在的处境。

谢无言默不作声,打量着浑身冒冷汗的张澳。

温灼把惩罚张澳的权力交给他,确实是个聪明的做法,既安抚了他的情绪,也是在众弟子面前,给他们一个警示。从今往后,他在镇海山庄的日子,想必也会顺利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