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玲嗅到乐子的味道,一脸坏笑地指了指自己,向他保证:“谢师兄,你放心好了,添油加醋我在行,保准让霍遥恨你恨得巴不得劈了你。”

谢无言淡道:“只要让他知道,我就在这里,就可以了。”

薛玲跃跃欲试,刚想走,却忽然被谢无言冷声喊住:“等等。”

他往两人身边施了张无声符后,看向薛玲:“宇文江雪的消息?”

薛玲那股冲动劲一下沉了下去,心虚地努了努唇:“我上回都暗示你了,他那儿没什么要紧的消息……我就听说他给霍遥治过几次病,不过,这事儿其他人也都听说了,没什么要紧的。他平时神出鬼没的,没人知道他到底都去了哪里。”

见谢无言表情有些凝重,薛玲赶紧道:“谢师兄放心,你让我查的另一件事,黎琛那儿……我倒是得到了点消息。”

“之后再提,现在不是时候。”谢无言微微侧头,扫了一眼旁边完整无缺的符纸,上一次无声符被突然撕裂的事,他还没有忘。

薛玲因此失去了将功补过的机会,可惜地叹了口气。

薛玲走后,谢无言推门进屋,他今晚不住打坐室也不去灵泉,在二楼找了间窗户最大的空屋住下。然而一推开门,竟在屋里看到了早已离开的黎琛。

黎琛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本深黄封皮的功法,一听见谢无言开门的动静,眼神一下就从书上挪开,极为自然地转到谢无言这儿了。

“师尊。”

谢无言走至另一张空椅前,坐下,并没有对黎琛的出现做出什么反应,直到半晌过后,身边飘来少年试探的声音。

“……师尊,我想今晚留在这儿,可以吗?”

黎琛低垂下眸,没去看谢无言投来的质问目光,只是小心翼翼地解释起自己的想法:“就算是隔壁,总归也是隔着道墙,万一出什么事,都来不及赶到……盛师兄说了,霍遥很可能是盯上师尊的性命了,这时候我就算帮不上忙,至少想留在师尊身边,尽应尽之事。”

谢无言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只道:“若真出了什么事,你能守好自己就够了。”

虽是这么说,谢无言也没有要求黎琛离开。不过,在快入夜时,他还是将黎琛丢出了门,告诉他如果要守,就好好守在门外,有事再进来。

做完一切准备后,谢无言径直走向床铺的方向,掀开了床前乳白色的垂纱。

这还是原主卧病在床时日日躺的那张床,此时床单枕头上已经积了一层浅浅的浮灰,谢无言抬了抬手就将灰尘驱散尽了。

他坐在床上,静静打坐运气,时间在黑暗中一点点流逝。

直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逐渐包围了他的身体。

谢无言久闭的双眸陡然睁了开来,便看见一个摇摇晃晃的影子站在他视线正前方,大片月光照进屋里,将此人衬得像是一个癫狂的鬼影,却也像是一张站都站不稳的纸片。

即便比过去瘦了不少,身体几乎只剩一具空空的架子,他依旧能凭着那张总是写着不满与怨毒的脸而认出霍遥。

霍遥半张脸都藏在黑暗里,双眸如鱼目般暴睁着,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地盯着他,而在冰冷空气中弥漫着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也将画面衬得愈发诡异。

谢无言知道他在等自己先出手,便干脆顺他的意,从储物戒中随便挑了把剑,劈开帘帐,走了出去。

霍遥此刻极力睁大眼,双目凸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似乎是极迫切地想从谢无言的眉眼间寻找到一丝一毫恐惧与不安。

然而他越是看清谢无言的表情,越是能够清晰地意识到,谢无言依旧与上次击败他时一样从容,甚至不知是因为境界的突破还是其他原因,这一次两人刀剑相对,霍遥竟然无法感觉到,自己有任何乘了上风的优越感。

霍遥心底的怨恨像是一层被烧热的油,愈发强烈地躁动起来,连杀意都不加掩饰了。然而就是这时,霍遥听到谢无言幽幽飘来一句:“你主动来找我,是最好的了。”

他轻轻掷出张无声符,将两人周围的声音与外界完全隔绝。

“若是还像上次一样,围观的闲人太多,许多事都不方便做。”

谢无言举起剑,剑身的反光里,他皓衣如雪,五官明艳又凌冽。

霍遥此时还并未能理解谢无言话里的含义,可是光听着谢无言镇定自若的语气,他心里就烧起层层烈火。霍遥不明白也不愿去明白——连他过去最尊敬,在这机关谷里境界最高的盛今朝如今都输给了他,凭什么谢无言还敢对他放肆?

当谢无言执剑向他刺来时,他映着寒光的眸子令霍遥心中剧烈一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