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的愤怒值分为两个五十。
万俟修占五十,已早早清空。
万俟翊占五十,便是现在这清掉的十。
——他同万俟修融为一体了?
玉流光拧眉,绸带之下的盲眼动了动,去扯惊意远的衣袖:“饿了,你去外头看看,看看南戎城有没有什么特色吃食。”
惊意远回头为他倒了温水,叮嘱记得将白瓷瓶里的药吃了,便应声而出。
关门声轻轻落下。
青年坐在软榻上,一身白衣不染纤尘,他慢吞吞拿起惊意远倒的温水,抵于唇边啜了口。
被清空的酒楼异常寂静。
初来之时的吵闹之声不止何时消失了,他咽下苦涩的药,“咚”的一声放下茶杯,不过半刻功夫,紧闭的门便响起被人推开的轻微“吱呀”声。
意料之中——来了。
青年于寂静中悄然抬头,双瞳遮在雪白绸带之下,闻声轻问:“万俟,你这般快便回来了?买什么了?”
他如此无知无觉,不知站在推门而入的早不是惊意远,不是那个冒牌货。万俟翊眼瞳猩红,将手放在身后,门重重合上。
他呼吸粗沉,贪婪地望着软榻上师尊的身影,黄泉路太暗,鬼魂多为森寒的冰冷,他想念他太久,太久,不愿离去,天天发着他来冥界寻他回人间的梦。
可是太久,太久,久到他记忆都快被黄泉水腐蚀,都未曾见师尊的一片衣角。
他杀他,不救他,只能他自己从冥界枯骨中爬上来,寻他。
“万俟?”
万俟翊深呼吸。
是他,他回来了。
“师——”
不,他如今不再是师尊之徒。
他是万俟修。
这凡间短短数月的记忆,叫他明白原来师尊喜欢万俟修这样的废物,是了,他应当装作万俟修,装作另一个自己。
万俟翊咽下那些哽涩,朝着他走近,“澜……影。”他从未这样目无尊长地唤过师尊的字,嗓音未免生涩卡顿,“我回来了。”
玉流光说:“我知道你回来了,东西呢?”
万俟翊走到他身侧,熟练地跪在他脚边,“东西……没有东西。”
他忽然想起什么,匆匆从袖中取出万俟修拼死夺到的目乌清灵草,“是说这个吗?我拿到了,煮一煮便可服用。”
玉流光伸手,摸到一把沙土。
“……”
他抬首,将这沙土尽数擦到万俟翊脸上,佯装愠怒,“叫你去买吃的,你拿的什么东西给我?”
“……”
推拒之色溢于言表。
万俟翊慢半拍低下头,看着被他嫌弃推开的灵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