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在明淳帝的眼皮底下,这些往事被压得密不透风。可一旦出了京,凭借他在外经营的消息网络,查明实情并不算难。
甚至谈不上是什么惊天秘闻。
不过是历朝历代屡见不鲜的戏码,归根结底只有四个字:
功高震主。
就这四字,注定了温氏满门抄斩的结局。
查出真相的那一刻,温聿珣其实并不非常意外。或许这些年来,某种模糊的预感早已在他心底悄然生根。
他唯一想不通的是,明淳帝为何没有斩草除根,反而将他养在膝下,抚育成人,甚至委以重任。
但他很快明白了,明淳帝在赌。并且他赌赢了。
自他记事以来,就是在凤仪宫中长大,对生身父母早已毫无印象。他做不到为了两个仅存于他人话语中的“亲人”,就对他敬爱了二十多年、视若亲生父母的帝后挥刀相向。
意识到这一点时,温聿珣第一感觉是茫然。
他茫然于自己竟是如此冷血懦弱之人,更茫然于舒后这些年对他的好,究竟有几分出于真心,几分出于愧疚……甚至也许还有几分,本就是早早布下的棋,只为今天——赌他下不了手。
他唯一清楚的是,从明白这一切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家人了。
自北疆归来之前,他本以为已做好面对一切结局的准备。可如今居然就这么病倒了。
温聿珣自己都觉得很好笑。
他睁不开眼睛,喉咙也干的说不出话,可并未完全失去意识。
他听着知乐和刀疤在他耳边着急忙慌地进进出出,听到谢临和府医的交谈,而后感觉到谢临递了勺什么东西过来。
他猜应该是食物。
他家阿晏喂过来的东西,怎么着也是要吃两口的。
温聿珣如此想着,却发现这点微薄的意识完全不足以与他造反的身体抗争——他根本张不开嘴。
而后他感觉到谢临顿了顿,似乎是把盛碗的托盘挪开了些。
这就放弃了?
温聿珣心里有些隐隐的失落。
罢了……他也不是不知道他家阿晏是个什么性……
唇瓣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温聿珣听到自己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有了些自己在发烧的实感。
是他出现幻觉了吗……
阿晏在……
“对不起。”
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象,夹杂在他仍未平复的心跳中,显得格外讽刺。
他听见谢临在低喃:“对不起……”
躁动的血液逐渐凉了下来,温聿珣从不知道,原来从云端坠下来,只需要三个字。他想扯扯唇角,最后还是失败了。
他想问谢临
……对不起什么?你对不起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