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睁眼时,尚未清醒便被一阵尖锐的头痛击中。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人拿着锤子在敲打。
他拇指抵上太阳穴,翻身坐起来,唤道:“长福。”
外间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动静。片刻后,一道人影踏入内室,却不是长福——而是温聿珣。
谢临看见来人愣了愣,目光落在温聿珣眼下的乌青上,而后微微拧眉:“侯爷昨夜睡在了……”
话音未落,他脑子里倏地浮现出一副画面。
“……你睡榻……”
“我睡榻我睡榻……”
温聿珣观赏着他一阵白一阵红的脸色,轻笑道:“阿晏想起来了?”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谢临像一樽石像般僵了片刻,最终在温聿珣的目光注视下倒回了被子里,安详认命道:“下次莫要再叫我饮酒了。”
温聿珣挑眉,眼底浮起几分戏谑:“到底是谁叫谁饮酒?阿晏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可叫人佩服。”
“温执昭。”谢临冷声喝他,语带警告。
温聿珣嘴角微扬,拖长语调,悠悠道:“得,有人恼羞成怒了。”
杏黄色的枕头从床榻上飞出来,直砸他面门。
温聿珣偏头一让,枕角堪堪擦过耳际。他低笑一声,见好就收,顺势退至门边:“我让人送解酒汤来。”
末了,他没忍住语带笑意又补了一句:“阿晏缓缓。别等会恼得连碗一起砸了。”
第20章 疑芽暗生
卧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时,谢临早已梳洗停当,一袭素白长衫纤尘不染,与平日清冷出尘的模样别无二致,丝毫看不出是宿醉后的状态。
他抬眼望去,习惯性地想开口嘲两句什么,话语却噎在了喉咙里。
——来人并非温聿珣,而是长福。
长福将手里的黑漆托盘搁下,弯腰捧起解酒汤端到谢临面前:“公子,侯爷吩咐送来的解酒汤。您头还疼吗?趁热喝了吧。”
谢临接过碗,垂眸看向手里浓黑如墨的汤汁,状似无意地问道:“他人呢?”
长福摇摇头:“小的不知。公子急着找侯爷的话,长福去问问知乐?”
他说着嘟囔道:“侯爷这阵子让他伺候的多,他说不定知道。”
谢临拿着汤匙的手顿了顿,汤匙磕在碗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必。”谢临道。
他仰头欲将解酒汤一饮而尽,谁知刚入口便神色微变,猛地咳嗽起来,端着碗的手也跟着颤抖,溅出的药汁沾湿了衣袖。
长福吓了一大跳,忙凑上去给他拍背顺气,紧张道:“怎么了公子?是饮太快了吗?您慢些——虽说要趁热,可也不必这么着急……”
谢临咳了一阵子,平复下来后微微摇首,眉头蹙起——
这汤药,未免也太苦了些。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温聿珣方才挨了他一枕头后的刻意报复。
……这样连他此刻不见人影也能解释了——怕不是因为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