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囊里,赫然是一块可率六军的虎符。
楚明湛难得有失语的时候,斟酌半晌才缓缓开口,首先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据我所知,父皇派温聿珣前往北疆的时候,并未予虎符给他。”
自古以来,虎符便是调兵遣将的凭证,一分为二,君执右,将持左。
然时移世易,及至本朝,虎符的实权渐衰,往往只是作为一个形式,徒添象征意义罢了。
温聿珣带兵前往北疆的时候实则是未曾拿到虎符的,仅有一封诏书和帝王的几封亲笔信。
“他说是用单于头骨铸的。”谢临只回答道。
单于头骨铸成的虎符,理论上来说该是没有实际效力的,但这一行为不可谓不嚣张。
谢临和楚明湛都心知肚明,这块符并不能代表什么,关键是背后的人。
只要是温聿珣,别说是拿了一块来路不明的虎符,便是拿了一根随手折下的枯枝,他手下的军队都会听他号令。
——这是在战场上用半条命拼杀出来的实权。
换做是旁人,收到这样一份“大礼”,早该欣喜若狂了。
楚明湛却没有昏了头脑,他轻轻蹙起眉,似是在思索什么,半晌问谢临道:“温聿珣可还有说别的什么?”
他摩挲着锦囊上的刺绣,神色复杂道:“……用敌酋首级铸符,表功可称扬我国威;可若论罪……便是私制兵符,其心可诛。”
言及此,楚明湛的目光倏地落在谢临身上,眼神如炬,似已洞悉了一切。
“这虎符不是他给孤的投名状,是给你的吧。”
“你若是愿意接受,便可尽情利用他。你若是不愿意……也可以随时变作反刺向他的利刃,让他粉身碎骨。”
楚明湛似是叹息又似是感慨:“他这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你手里了啊。是生是死全在你一念之间。”
“这小子竟还是个情种。孤倒是想错他了。”
日光斜照,谢临半张脸浸在阴影里,神色莫辨。
只听他淡淡道:
“一介莽夫而已。”
第6章 凤阙探微
楚明湛最终还是没有收那块虎符,只道:“既是给你的,你便好生收着吧。回去告诉他,他的诚意孤收到了。”说着,楚明湛眼里含了些笑意,似是调侃道:“要真放在孤这儿,假以时日你们两口子怕是都难以安寝了。”
“不会有那一天的。”谢临道。
也不知道是说不会有和楚明湛离心导致难以安寝的那一天,还是说不会有和温聿珣成为真正的“两口子”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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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回到侯府时已近正午,日头正盛,照得石板地面泛着刺目的白光。他穿过回廊,正巧遇见一个端着托盘的小厮低头疾走。
谢临倏的伸手一拦,那小厮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半步。手中炖盅里的羹汤晃出几滴,溅在石板上立刻晕开几朵透明的花。
慌乱抬头之际,谢临看清了他的脸。
——居然正巧是昨日问温聿珣要不要备热水的那个。
谢临有些意外,问道:“你们侯爷呢?”
“回夫人,侯爷在书房。”小厮乖乖答道,他拢了拢手中食盒,“这盅参芪羊肉汤就是打算给侯爷送去的,刚煨足了三个时辰呢。”
谢临想了想,从他手里接过托盘,“给我吧。我正巧要去找你们侯爷,顺路给他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