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还说:“放了一点蜂蜜,甜么?”
云景点点头,又小口地喝了起来。
“伤口好好的,怎么裂开了?睡着的时候翻身了么?”沈还关切地问。
“我做了个噩梦,吓醒了,起来的时候没注意。”
“什么噩梦吓成这样?”
云景长睫微颤,低声说:“梦到那一箭射中了王爷。”
沈还动作一顿,沉默下来。
云景也没出声,安静喝水,思绪却早已乱成一团麻。
等他喝完,沈还才问:“当时为什么要帮我挡?不怕死么?”
不怕死么?
云景在心里问自己。
如果现在告诉他一会儿要替沈还挡箭,他肯定会怕。
能活着谁都不想死。
可那千钧一发之际,根本没给他思考和害怕的余地。
灯花轻响,床上的影子有片刻的摇晃,又很快平静下来。
云景看过去,看着自己和沈还重叠在一起密不可分的影子,坦诚道:“现在会怕,当时来不及怕,只剩推开你这一个念头。”
沈还动容,握住了他的手,头枕着他的肩膀说:“因为你不想我死,对么?”
话音落下,久久无言。
云景身量不如沈还高大,肩也不如他宽。
他这般从背后抱过来的时候,云景几乎完全嵌入他的怀里。
两人的心几乎都贴在了一起,任何变化都无处可藏。
云景不由庆幸这个姿势看不到沈还的脸,不然对上那双多情又锐利的眼,此时的他毫无招架之力。
他是陛下培养的细作,是他的刀,除了忠心,不该有任何儿女私情。
可他偏偏对陛下的敌人动了恻隐之心,这是做细作的大忌。
第一次他倒了给沈还的毒,尚可自欺欺人是报那一碗面的恩情。
可第二次,沈还让他去搬救兵,他明明可以故意拖延,可他还是拼了命地跑,最后马先受不住,摔倒在荷庄前,是他连滚带爬去喊的人。
最后一次,他甚至差点赔上了自己的命。
这一桩桩、一件件,若是传到陛下耳中,与背叛何异?
他曾在娘亲墓前发誓,会一辈子效忠陛下,可现在——
忠君忠君,他这忠的,是哪门子的君?
羞愧和无措如潮水般涨满了他的整颗心。
可他问自己,悔么?
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