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被无数疯狂的念头所淹没,弥晏没有犹豫一秒,亮出一口小白牙,狠狠地就朝黑方块咬去。
好消息是,他咬动了;坏消息是,死亡的味道不太好,像是眼泪、盐、内脏和血混合的味道。
那些倒挂的尸骸都尖叫起来,腐烂的脸扭曲变形,“你在干什么?!停下!”
“咕嘟——”弥晏才不管它们,梗着脖子强行吞咽,然后是风卷残云的第二口第三口……
死亡方块被他啃得像个苹果核似的,他就狼吞虎咽地整个往嘴里塞,喉头一耸,生生将剩余部分给咽进了肚子里!
眼前的景象迅速扭曲变形,蜡烛的光幽幽一闪,霎时只余几缕青烟。
随着死亡方块的消失,一切异变都跟着消失,倒挂尸骸的树林幻灭无踪。
谢云逐骤然清醒过来,没站稳向前踉跄了一步,然后一双小小的手臂抱住了他,小孩把脸埋在他的肚子上,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哽咽:“呜啊啊啊阿逐……太好了,你没事……”
“你——”谢云逐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他迅速脱掉脏兮兮的手套,拾起地上的手电筒,掰开小孩的嘴查看。
手电照进去,只照亮了一口小白牙和干净的喉咙,“咽下去了?!”
“嗯……”
“吐出来!”谢云逐卡着他的喉咙,就要施展野生的海姆立克法急救法。
然而这时弥晏很坚决地捂住了嘴,拼命摇头:“不行,不能吐出来!不能让你再碰到!”
那些尸体说得没错,这和强大与否无关,心中的死意越强,就越容易被方块操控。没有比他的肚子更安全的地方了,他必须保护阿逐。
谢云逐深深地喘了一口气,也冷静了一下,意识到他的话是正确的。直到现在他也无法确定,若是不被打断,他是否真的会迈出那一步。
他缓缓平复心绪,仔细望着弥晏的小脸:“你真的没事?”
弥晏其实肚子疼,但还能忍受,就顶着一脑袋疼出来的汗珠,坚定地摇摇头:“我没事。”
“你明不明白,就算你是神也会死的。”
弥晏摇头,他的果敢无畏全来自于他的天真:“我不怕。”
“……”谢云逐说不出话来了,手落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傻毛毛。”
弥晏可以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就像他的声音一样。
除此之外,他没有泄露出任何情绪,并且很快冷静下来——密室的门仍然没有打开。
谢云逐拿手电照四处照耀,倒挂的尸体已经不知所踪,倒是原本放置黑方块的那面墙壁,出现了一副斑驳的古画。
原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真的,刚才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在画中。
底下有几行小字,记录了这幅画的名字:《九相图》。
小字记载了一个故事:曾经有一位美艳不可方物的皇后,叫人见到便生爱慕淫.邪之心。于是皇后立下遗嘱,将自己的遗体丢弃在荒野中七七四十九日,让众人见证她腐坏的过程。她要这世人明白,红粉骷髅,色即是空。
这幅图所画的,便是人死后的九个过程:新死相、肪胀相、血涂相、肪乱相、噉食相、青淤相、骨连相、骨散相、古坟相。
那九个清理者的尸体,就这样排列在图上,面目栩栩如生,连粉色发卡都清晰可见。在最后一相中,宁东顺的名牌就是他的坟。
唯一的问题在于,那幅画是倒挂着的。谢云逐上前,将画正过来重新挂在墙上,他身后传来“咔哒”一声,门把手跟着扭转了180度,门自行打开了。
外面的灯全亮起来了,麦扣着急的脸出现在门口,“天啊,六,你总算出来了!快快快,孔姐就在隔壁喂饭,马上就过来了!”
一旦从那种剧烈的紧张感中挣脱出来,疲惫感立刻如山一般压了上来,所有的画面、声音都好像隔在了一层朦胧的罩子外,罩子里面是他的大脑嗡嗡鸣响,以及血管一突一突的声音。
已经没有危险了,但是他的手仍在抖,这是身体透支的征兆。老毛病了,谢云逐没管,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薄荷烟,叼在嘴上点燃了。
深吸了一口,薄荷和烟草冲入身体,构成了强烈的刺激,他才稍微缓过来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