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说得最多的便是“小姑娘就该去内勤,出外勤多危险?”
虽然都是出于好意,但方凌凌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而作为女法医,官婷当初报考时就没少受到身边人的反对,可她还是凭借着自身的能力顺利来到了分局。
这么多年下来,不论工作多忙,官婷一直保持着每周健身的习惯,就是为了出外勤不掉队,翻动尸体时不受体格限制。
方凌凌和官婷只是众多职业女性的一个缩影,却要接受来自同为女性的污名化。
反正在梁晓珍这里,戚良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多留下来一秒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你根本不在乎孩子。”离开审讯室前,戚良用力握紧门把手低声说道,“你在乎的,只是你自己。”
梁晓珍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
“别和这种人生气。”跟在戚良身后出来的阎景修适时劝慰道。
戚良摇了摇头,“我理解她身为一个单身母亲的难处,更何况她还没真正抱过自己的孩子,就被有心人带走了。可听了她的话之后,我发现我想错了。”
戚良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明知道侯怀远有家室,他的妻子生了重病,女儿也还在上大学,一个一切都还要仰仗岳父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她而和妻子离婚?”
戚良停下脚步,阎景修安慰似的捏了捏他的肩膀,就听戚良继续说道:“正如梁晓珍一开始说的那样,之所以要生下孩子,为的就是以此逼迫侯怀远和她结婚。”
“我突然觉得小苹果如果不被梁晓珍找到,就那样一直生活在苏雪夫妻身边也挺好的。”
戚良走在未被阳光照到的地方,纵横交错的窗棂在他身上投下一小块阴影。
见阎景修一言不发,戚良转过头去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这种人根本不该当警察?”
阎景修很想说,不是所有人生来就会做人父母,也不是所有父母都配叫父母。
“你这种人是哪种人?”他突然轻笑一声,目光落在戚良紧绷的侧脸上,“是会收留同事过夜的人,是会在暴雨天给流浪猫搭窝的人,还是会在结案后偷偷给受害者家属塞钱的人?”
没想到这些自己以为无人知晓的小动作,都被阎景修看在眼里。戚良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阎景修向前迈了半步,鞋底踩碎地上的一块光斑。
“当警察最可怕的不是愤怒,而是麻木。”阎景修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敲在戚良心上,“你会为素不相识的孩子心痛,会为不公平的事情愤怒,这才是作为警察该有的情绪。”
第73章 台风前
天气预报说近日将有强台风来袭,没想到午后刚过,外面就刮起了呼啸的狂风,吹得院里几棵垂柳疯狂摇曳,细长的枝条抽打着空气发出“簌簌”的声响。
天色瞬间暗了下来,走廊又没开灯,这使两人的轮廓在黑暗中变得愈发模糊。
窗外树枝的阴影投射在墙上,像张牙舞爪的怪物。阎景修下意识靠近了些,他在戚良身上闻到了淡淡的香味,像是洗完的衣服在阳光下暴晒后的味道,清新中带着阳光的温暖,混合着不知是从哪间办公室里飘散出来的烟草气息,竟奇异地和谐。
戚良显然没有因为阎景修的一句认可就认为自己是对的,他摇了摇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我不只是愤怒,我甚至……”
“甚至希望孩子永远不要认回生母?”阎景修走路的步伐与戚良保持着一致的节奏,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这说明你比梁晓珍更懂得什么是爱。”
戚良安静地笑了下,在走廊尽头缓缓迈下台阶。
此时远处的天边突然炸响一道惊雷,刺目的闪电划破阴沉的天幕,将两人的身影短暂地映在墙上。
戚良转头看向窗外,阎景修看不清他的表情,却看到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几缕发丝在闪电的映照下镀上一层银边。
“合格的警察不是没有感情的执法机器。”阎景修突然抬手,在即将碰到戚良肩膀时转而换了个方向,伸手拉上了被风扇动的窗户,“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追查真相不是为了惩罚谁,而是为了让该被善待的人不被辜负。”
这时走廊的感应灯突然全都亮了起来,刺眼的光线让两人不约而同地眯起了眼睛。
戚良愣愣地望向阎景修,一时竟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