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阿姨心情舒畅,对叶彬青说:“小叶,明天是礼拜天。你累了可以在三楼休息,家里房间很多。”
叶彬青还没有在首长家过夜的经历。
保姆在三楼的客房给叶彬青准备寝具。等她下楼后,叶彬青发觉,不知何时,阮子燃溜上三楼,躲在叔叔的房间。
看到叶彬青,阮子燃没有藏起来,他屏息凝神地呆在金生房间,等对方上来。
左等右等,金生始终没上来,好像看电视有瘾头一样。
这一段时间,阮子燃没有闲着,他把金生的屋子收拾整齐,衣服挂起来,皮鞋摆好,被褥铺好。连金生的书桌都抹干净,钢笔摆好,纸张理成一摞。
叶彬青在一旁看呆住,阮子燃在努力地卖乖,想讨好金生。
金生是讲究细节的人,他不要保姆打扫卧室,喜欢自己动手。还别说,阮子燃偶尔露一手,屋里顿时井井有条。
见叔叔死活不上楼,阮子燃蹑手蹑脚地跑到楼梯处,眼巴巴地瞅着。
叶彬青不忍心,走到金生背后,悄声问他:“累不累?卧室给你摆了茶水。”
电视剧放完一集,朱阿姨对儿子慈爱地说:“你休息一下?我今天也累了,咱们不看了。”
金生意犹未尽地站起来。他抬起头,一眼瞄见阮子燃的埋伏,扭头就往父亲的书房走去。
首长睡得晚,他要到十一点后就寝。
见金生径直走进爷爷的房间,阮子燃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绝望,丧失了信心。挨了一会,他一步一停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咬牙切齿地说:“彬青,我们走。”
阮子燃把叶彬青带回自己房间,狠狠地锁上门,呼吸急促地站着,一言不发。
叶彬青看出来,他正在心中咒骂金生。金生给阮子燃带来希望,但是没有满足他的意愿。阮子燃恨得牙痒,苦于拿他没有办法。
叶彬青陪阮子燃站了一会,问他还想不想看书?
阮子燃用手掩着面,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哑涩地说他不看。
叶彬青不知该不该问他,阮子燃家里的事,他是个外人,道理上不该问那么多。话说回来,阮子燃备受煎熬的样子,叶彬青确实丢不下他,否则他早该回宿舍去,离开首长家。
阮子燃坐在床边,逐渐平静下来,跟叶彬青说了几句闲话。接着,他让叶彬青帮忙,把床单撩起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
阮子燃打开木箱,从里面掏出一个漂亮的金属盒子,小心地放在床上,打开盖子。
叶彬青认出,金属盒子原来是装点心的,如今装的是阮子燃的一些旧物。
阮子燃对叶彬青说:“这是妈妈给我的东西。”
叶彬青这才知道,阮子燃曾经跟外公外婆还有妈妈一起生活。他们在他的心里同样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旧物的上面顶着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有一对青年男女,男的高大英挺,女的眉目纤秀,两个人微笑着靠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恩爱夫妻特有的恬淡静美的气场。怀里有个幼儿,他们用手把孩子搂在中间。
阮子燃说:“这是爸爸跟妈妈……”
阮子燃的语气很平静,看起来,他已经接受父母分离的现状。
在零星的叙述中,叶彬青大致弄明白阮子燃双亲的一些旧事。
他们两家原先是很好的。阮子燃的爸爸和妈妈在读书期间相识,彼此有意,滋生出爱苗。首长被打成右派后,爸爸失去立足之地,妈妈不离不弃,依然是爱他的。
阮子燃的妈妈出生于书香门第,外公是知识分子,偏向唯物主义,喜欢王船山和顾亭林。外公曾经教过一些领导人诗词书画,跟首长夫妇都认识,愿意女儿嫁给他家。按照朱阿姨的眼光,她的儿子本不该娶外公的女儿。外公掌握那么多文史哲知识,很容易一起被打倒在地,大家还有什么幸福可言呢?
考虑到儿女是真心相爱,外公的人品也好,朱阿姨还是艰难地帮他们操办婚礼,让有情人成为眷属。
为前途,阮子燃的爸爸选择到西北从军。只有这个司令部对首长怀有旧情,愿意接受他的儿子。不想让妻子受风霜,爸爸独自赴任,决心别开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