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坡走。
树木通体青绿,树叶上没有灰尘,只有鲜润欲滴的绿。一只黄褐色的鸟雀栖息在树枝上,它震动着长尾,用淡红的小嘴发出一串嘀嘀咕咕的音符。
忽然间,鸟雀不唱了,警觉地跳跳,扑啦啦一声展翅飞走。
骚动声忽然变大,好几只肥壮的雁鹅从半空中腾起,掀起一股气流和树叶。雁鹅们大力扇动翅膀,朝不同方向逃窜。
“砰”
枪响后,一只雁鹅在空中以飞翔的姿态翻起筋斗,好像一朵毛茸茸的浪花。
雁鹅翻滚着,坠落下来。
司机钻进密林,很快找到猎物,提着雁鹅出来。
“我拿着。”叶彬青说。
雁鹅好像睡着一样,羽毛柔顺明丽,垂着脖颈。
山路上,阮子燃穿着猎装,出现在远处,前面是他的司机毛师傅。
“政委来了!”毛师傅对叶彬青敬礼,把酒和猪腿接过去。
叶彬青问:“你们几点来的?”
毛师傅说:“下午就来了,跟林场打过招呼。”
阮子燃手一挥,兴致勃勃地吩咐:“给厨师送过去。政委来了,让他加菜。”
毛师傅带着酒菜,一溜烟往半山的餐厅去。
眼见日头偏西,雁鹅飞得没剩几只。阮子燃持着猎枪,往林中探去。
叶彬青跟在后面,说:“好久没来这里。林场不是要封闭一段时间吗?怕出危险。”
阮子燃笑一声,揶揄道:“怕什么?你不是好端端的,没被打死吗。”
林子里安静得很,只有虫鸣。
阮子燃回过头,看叶彬青一眼,忍不住抱怨:“你怎么还提着东西?”
叶彬青把手中的雁鹅提起来,翻动着,飞禽柔软的背上嵌入一枚金色的子弹。
叶彬青笑笑,说:“想起来,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
看着银色的弹印,阮子燃也回想起来,表情变得有些窘迫。
阮子燃继续走,一边寻找雁鹅,一边用力挥开蝇虫:“就你会瞎想。你先回来的?还有十多个营地没有去……”
叶彬青熟练地编着瞎话:“副司令去看,他们有时间。”
阮子燃不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在苍翠的林中移动。
森林静谧中略有骚动,在风中微微澎湃着,一波波地摆动起伏。这种盛大而轻微的波动形成一种气氛,像是在鼓动着记忆。满谷的树木发出一种深邃而悠远的轻啸,仿佛在说话。
微风鼓动,往昔的岁月如梦一样倏忽袭来,又像烟雨一样影影绰绰。
那一年,叶彬青才十八岁,在C大上学。
C大是一所军校,专门为部队培养人才。叶彬青的家庭经济状况不好,但是成绩不错,体检结果也好。他如愿考入C大。
C大的校园充满活力,那是一种质朴的活力。同学们彼此之间友善而亲密,虚伪虽说无处不在,却没有过多侵入他们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