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早上那货被送来,现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位先生现在可是交易所老滑头眼前的大红人,只怕上赶着巴结都来不及。
温明舟接了衣服,一杯冰凉的橙子汽水下肚,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从贫瘠不堪的贱民窟出来,他此时看什么都新鲜,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轿车、街边随处可见的高大建筑、乃至做过高度金属改装的赏金猎人,无一落在他眼中不是新奇玩意。
陆桁没有先去接灰斑鸠,而是拐弯先到临近的梅佳拉邦。
美容院开在梅佳拉邦与阿希姆邦的交接地带,紧邻着赫赫有名的红灯|街东郊巷,户主名叫蓉姐,约有四十多岁年纪,已在灰塔帝国生活了近十六年。
车停在美容院门口,温明舟垂眼跟在后面下了车,他隐隐察觉到这是个什么地方,却见面前的男人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闲散模样,叼着烟便径直往里走。
这家美容院不过三十多平方,空气里尽是浓浓的脂粉味,里面挤挤攘攘坐着十来个谈笑风生的年轻女孩,见两人进来,各个面上都闪着光,眼神流转之间就要贴上来。
“我找蓉姐。”
“在呢。”房间最里处操作台前站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皮肤细致光滑,整张脸无处不精致,她正认真地对床上躺着的女孩脸上注射不知名的蓝色膏状药物,头也不抬道:“打基因药还是替换鼻骨?得稍等一下,我手头还有十来个客人。”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陆桁淡淡然穿过那一群莺莺燕燕,走到操作台前,低声道:“我想打听一下武器库的位置。”
蓉姐手抖了一下,面露惊恐地抬起头,不顾底下女孩抱怨的声音,震惊道:“你是谁?!”
她眼神透露着难以言喻的惊惧,血液倒流,全身的血流一阵阵冲击着脑海,记忆隐隐将她带回二十年前那场清缴调查的大浩劫。
“我不知道什么武器库,这方面的信息你们管事处明明比我更了解吧。”她竖起了全身的尖刺,哪怕在看到对方拿出位面快递站的宣传单时,也依旧将信将疑。
如今已过去漫长的时间,她仍然没法从那段痛苦的记忆中走出来。
同伴反目,严刑逼问,皮埋芯片……甚至连颅骨都被强行替换成官方选定的版本,她的命都被掐在了管事处手中。尽管十多年过去,风声已不似当年那般严厉,蓉姐还是没办法信任同为位面经营者的同伴。
她仔细检查着这男人手机中内置的位面论坛、一遍遍校对着宣传单的细节,半晌,才终于下了某种决定,快速道:“武器库大约是在黎明郡,但我并不能确定。”
“抱歉,我警惕性确实是强了些。”蓉姐抿了抿嘴,“自从当初灰塔帝国位面的危险度测试结束后,已经有十多年没有新人投放进来了。大清缴时期背叛的人太多了,现在这里所有位面经营者各自为营,他们的警觉程度只会比我更高。”
“武器库实力很强,且几乎从来没在论坛上暴露过具体的坐标位置,集中|营那段时间我匆匆见过他一面,他上车的位置大概在黎明郡片区。”
“如果你招惹了他,武器库来找你寻仇,千万别交待是我说的。”直到陆桁临走前,蓉姐依旧惴惴不安,追出来反复叮嘱。
位于法制相对薄弱的梅佳拉邦,蓉姐尚且如此小心谨慎,陆桁能想象到二十年前这些位面经营者究竟在灰塔帝国遭遇过何等非人的待遇,绝非是老滑头三言两语一笔带过的所谓“调查”。
他已经预料到后面接触武器库会有多困难,可无论再怎么艰难,这都是必须要走的一条路——
他不能继续被166号牵制了。
从美容院出门已近下午,陆桁一天一夜没合眼,在驾驶室的单人床上合衣小憩了几小时。
温明舟则老老实实抱着腿靠在车门边上,就这么歪着脑袋睡着了。
身边没有吵闹的蚊蝇、没有随时会落下的长鞭,能在安安静静、温度适宜的卡车驾驶室中睡觉,这样的环境对于温明舟来说已经是如天堂般难以奢望的了。
入了夜,两人才启程去八角巷的黑医馆接灰斑鸠。
三天不见,他面色已重新红润了起来,腹部的枪伤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活跃得像是从来没受过伤。
如陆桁所料,灰斑鸠账户上现钱不少。他自己付完了医药费,偿还了陆桁先前垫付的部分,还多余给了三千币的快递费,相比起路程来说已算是丰厚。
从灰斑鸠一上车,温明舟便自发从副驾驶位上下来,蜷缩身体将自己缩在驾驶座和床铺间的缝隙中。直到得了陆桁的允许,才惴惴不安地坐在了床铺上。
“还没谢兄弟救命之恩——诶,这是你手下?”灰斑鸠挑了挑眉。
陆桁没理他,点了点论坛上的订单:“送你去哪里,回机改营地吗?”
灰斑鸠脸色一变,愣怔了半秒,这才重新扯起嘴角笑起来,“去黎明郡的高桥科技大厦。”
“路程不远,赶在明天凌晨四点之前到就行,我去那儿拿个东西。送到楼下后等我半小时,如果半小时内我没来你就直接开走;如果我有幸回来——就,就载我回机改营地。”他磕磕绊绊地说完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