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轻猜这是先派来查账的,听裴折玉推荐,他夹起碗里的鸭腿,这鸭肉是炖的,看着汤水清澈没什么味道,吃起来又嫩又滑,还是挺惊艳的,谈轻点点头,小声说好吃。
裴折玉便给他捞了另一根鸭腿,眼里满是温柔笑意。
季帧几人聊着聊着,又聊到了被关在牢里的程纬,蔡夫人冷不丁叹道:“临近腊月,天寒地冻的,诸位大人一路赶来赣州着实辛苦,若能尽早查明此案,让含冤的人得以昭雪,污蔑他人者早日绳之以法,程家夫人也就不必再为她家夫君忧心了吧。”
蔡知府当场变了脸色,放下酒盏,“今夜是为几位大人接风,夫人醉了,就先回去吧。”
蔡夫人后知后觉,掩唇起身,低眉屈膝,“妾醉糊涂了,净说胡话,还请诸位大人莫怪。”
季帧也放下了酒杯,还没说话就被蔡知府笑呵呵地圆过去,“下去吧。这是下官压箱底的好酒,听闻季大人好酒,季大人尝尝?”
他这一打岔,蔡夫人自然带着仆妇侍女退下了。
到底是女眷,还是知府夫人,季帧知道她刚才话里有话,也没办法直接追问,只好作罢。
酒桌上微妙的氛围好像悄然没了,但细看之下,石云若有所思地捏着酒杯,徐九郎也盯着蔡知府看,谈轻感觉蔡知府夫妇怪怪的,给裴折玉打了个眼色,裴折玉只笑了笑,捡着桌上好吃的菜投喂谈轻。
接风宴过后,蔡知府醉醺醺地走了,季帧仍是步履轻松,堪称千杯不醉,酒量意外的好。
反观同为书生的石云,早就让何大架回房间了。
回房时,季帧与他们同路,谈轻这才将刚才的疑问说出口,“蔡夫人是不是想给程纬喊冤?她说的程家夫人就是右相的外孙女吧?”
右相姓常,外孙女都已成婚,他的岁数也有七八十了,底下子女不多,只有两儿一女,前些年外孙女嫁回了常相爷老家赣州,嫁的还是个官职不高没什么家底的,好在右相疼爱外孙女,对程纬常有照拂。
这些季帧是知道的,京中基本能查到程纬所有信息,都送到了裴折玉手里,谈轻也看过。
季帧点头,“程纬是寒门出身,两次会试落榜,六年前与右相外孙女成婚后,由右相举荐在赣州谋了个官职,三年便升到知州,连他上官蔡知府都不敢得罪他,他夫人是右相的外孙女,京中有右相,赣州有常家支撑,更无需将知府夫人放在眼里。听闻程纬被关押后,这程夫人就常来府衙施威,要求蔡知府将程纬放出去。”
谈轻纳闷道:“要是这么说来,这程知州夫妇多年以来一直都压在蔡知府夫妇头顶上,现在程纬倒台了,蔡知府夫妇该高兴才对,程夫人又给他们施压,他们又怎么会帮程纬求情呢?所以他们是在说反话?”
季帧挑眉道:“或许吧。我打算明日一早便提审程纬,不知宁师爷和小公子可有兴趣?”
裴折玉摇头,“季大人办案,我放心。”他说着看向谈轻,“地牢肃穆阴森,不想吓到人。”
谈轻一脸疑问,“吓谁?我?”
季帧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别开脸看向天上,“夜深了,我有些醉了,先回房了。宁师爷和小公子也早些歇息,赣州景色很是不错,若不想去地牢,两位明日可以出去游玩一番,毕竟到了刘县,只怕没那么清闲。”
他相当识趣,立马走人。
谈轻看他走远,目光幽幽回到裴折玉身上,不乐意地说:“你找借口不想去地牢,为什么要说吓到我?我在你眼里胆子有这么小吗?”
裴折玉眸中含笑,温声解释道:“轻轻别气,是我错了,不过季大人应当没有当真。我们今日刚到,明日就要审程纬,蔡知府夫妇今夜的话,怕是在提醒我们,我若猜得没错的话,明日程夫人定会来寻钦差。”
谈轻恍然大悟,“对啊,钦差来了,程纬他家夫人肯定紧张,她明天总不会来闹事吧?”
裴折玉也说不好,“我们初来乍到,都不了解那位程夫人,但蔡知府夫妇对她不会陌生。何况赣州本就是右相的老家,常氏一族在这里扎根百年,更是赣州唯一得了盐引的商户,连蔡知府都奈何不了程纬夫妇,知道钦差已至,程夫人以及常氏一族若还要护着程纬的话,明日定然会来。”
谈轻点头,推着裴折玉回房,“行,不去就不去,之前的钦差比我们先来,也没从这个程纬嘴里挖出来什么不是吗?他坚称自己是被污蔑的,没拿到他贪污受贿的证据之前,明天季大人估计也审问不出什么。”
说到这里,谈轻忽然感觉到墙角后面有人,瞥见那抹熟悉的衣角,谈轻朝裴折玉嘘了一声,回头给燕一打了个手势。燕一看明白之后,故意板起一张脸来,提着剑悄无声息地走到墙角处,而后厉斥一声——
“谁在那里!”
墙角后的人被吓了一跳,再听见燕一拔剑的声音,吓得立马走出来,“等等,是本官!”
看见石云和他的长随何大,谈轻就没好气地斜睨着他们,“石大人怎么在偷听我们说话?”
石云忌惮燕一手里锋利的长剑,躲在何大身后,笑得颇不自然,“小公子误会了,我不过是醉得厉害,找个角落缓一缓罢了,没想到小公子和宁师爷正好打这里经过,我想躲也躲不开,怎么能算是偷听?”
谈轻说:“你看起来可清醒得很,不像喝醉了。那你听了这么久,怎么一直不吭声啊?”
看石云那张假斯文的脸上眼珠一转,谈轻就知道他在撒谎,接着又说:“你要是再敢作乱,我就告诉季大人,让季大人送你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