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没办法理解人类,实在是太合理了。
江秉烛宽容地想着,循循善诱地对谭慧说:
“明明是同一天出生的姐弟,可在退让的、在牺牲的那个总是你。命运如此不公,你想过吧,让他与你的處境进行交换。哪怕只有一刻也好,这样,他或许会体谅你的难处,对你这个血亲更好一些。”
谭慧被说中了心事,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对这个反应,江秉烛毫不意外——那就是谭慧自己的心声嘛,他只是转述了一下而已。
他看了一眼谭昭跑掉的方向,很平静地说:“想让他理解你,已经是不可能出现的未来。但你的能力很特殊,你还有机会。”
“让命运的恶果,落在他的头上。”
谭慧:“不,我的异能没用的,它……”
“你可以,”江秉烛温声说。
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说过这么多句肯定的话。
谭慧眼眶忽然一酸,怔怔地望着他。
少年剔透的瞳孔中,呈现出一种夺心摄魄般的绯红,不知道是倒映出的水中的血色,还是他眼睛本身的色彩。
他静静地笑着,向谭慧伸出一只手。
仿佛一位蛊惑人心的邪神。
抑或是……她这一生里唯一的救赎。
第29章
鬼使神差的, 谭慧向前伸出手,触及到少年的指尖。
然后,她被意料之外的温度冰了一下。
少年的手很凉, 触感像是一块玉, 或者是一块石雕——那绝对不是属于活人的温度。
但谭慧没有迟疑,依旧坚定地握了上去。
在那一瞬间,她感觉世界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不论是庞大的鲸鲨、血色的水族馆、还是被谭昭封死的前路, 都骤然扁平了下去, 像是一页被人轻巧折起的纸。
身邊的空间陷入了黑暗, 接着,数以千万计的纸张如同雪片一样从虚空中飘落,扑簌簌地交织成一条幽暗的河流。那条河的源头无法追溯,去向也叫人看不清楚,就这么奔涌不息地,流向未知的深渊。
在那条诡異的河邊,所有人都消失了,只有她和江秉燭站在河边的一侧。
“这是……”谭慧小心地问。
江秉燭俯下身, 轻轻用手掬起一捧河水。水中浮现出无数微小却清晰刻有画面的纸页,每一张都预示着不同的画面。水滴从他指缝间滑落,重新归入那条奔涌的河流。
“这是你的命咧��, ”江秉燭说。
人的一生, 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做出選择,而每一次選择,都是一条命叩姆种А6杂谄胀ㄈ死唇�, 无论做出怎么样的選择, 那些各有不同的命卟砺范冀K将在死亡的終点汇聚, 像是河流都会汇入海洋。
谭慧用“慧眼”所看见的, 就是这条命咧�永铮�切┥形闯烧娴奈蠢础�
江秉燭侧过头,看着她:“你觉得自己的異能并不准确,是因为你看见的未来太多。但它们都是真的,只是尚未被选择的、命运的分支。”
谭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还没从这条前所未见的命运之河前回过神,听着江秉烛的话,只是愣愣地想,那他呢?
面前的少年深不可测,提及命运时如此轻描淡写,他每天所见的,難道就是这一条条来自不同人的,或者交汇、或者平行的命运之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