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霁睡过了一个白天, 直到深夜还醒不过来。李沉璧帮他擦洗干净,换了衣服,又抱着他的身体梳理灵脉。

叶霁身体大损初愈,正是需要与炉鼎双修的时候,李沉璧不敢怠慢,认认真真梳理了几遍,感受到他体内灵力运转已几近恢复全盛,才无声地透了口气,露出一点点笑。

握着叶霁垂软的双腕,李沉璧脑中忽然闪动了一个念头。

如果,我废去他的修为,或折断他的手脚。

师兄是不是就能一辈子依靠我,哪里也去不了?

折断了师兄的手脚,我能照顾他一辈子。

同样的事,纪饮霜能做到么?

李沉璧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听见心中有一只被囚禁的恶兽在磨牙吮血,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离师兄太近了,只要一个恍惚,就能把他折断在自己怀里。

李沉璧立即离开床榻,冲出了门口。

冬夜的寒风一下掀起他的额发,李沉璧又大梦初醒地折回来,给叶霁仔细掖好被子,把他脖下压着的长发轻轻梳出来,摆在枕旁。

他又嫌灯焰太晃,遂弹灭了,把一颗光芒温柔的夜明珠,隔着帘子放在叶霁床边。

做完这些,李沉璧才一步一步地走出屋子,坐在了廊檐下。

四只小竹猫精神炯炯,轻轻呜叫着,在他身边走来走去,不断舔舐他垂在地上的手。

李沉璧很少摆弄这些灵巧古怪的猫儿,尽管它们喜欢贴他,把他的芥子盒当窝睡,偶尔在里面打得不可开交,李沉璧竟也耐着性子照料它们,纯粹是因为叶霁喜欢。

除了叶霁之外,李沉璧很少在这世上喜欢过什么。就算对什么东西产生了点特殊的偏爱,也是因为叶霁——譬如,如今李沉璧最喜欢的花,就是芍药。

明明是冷均池和元涯神女的后人,两条神异强大的血脉在同一个人身上汇聚,李沉璧却偏没有任何野心。

他从来不想为那些莫名奇妙的非,作那些没有意义的歹。

他只是毫无保留地爱一个人,并希望那个人能同样的——甚至不必同样地爱自己。

这点不算野心的冀求,放在世间的痴情儿女身上,压根不算什么。

毫不过分,天情天理。

可偏偏不能如愿。

李沉璧在廊下风鸣声中坐到了天明。

其实还不算天明,天幕只是稍微亮了些,像是墨池里倒了些清水,把夜色掺淡了。

叶霁醒过来,就透窗看到了这样的天色,坐起来时,一条藤蔓如蛇一样游上来,绑在他脚踝上。

叶霁一路绊着这条“锁链”走到门口,李沉璧已经站在那里,把一件披风裹在他身上:“师兄怎么不多穿件衣服?”

叶霁对他微微一笑:“我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有灵力护体,就不觉得冷了。”

李沉璧小声道:“是我的功劳。”

“是,”叶霁招手让他一起坐在阶下,清晨凉冷的空气浸着两个人,“当然是你的功劳。”

肩上一沉,李沉璧轻轻将头靠了上来。

“师兄为什么不要我了?”

听他开口便是这句,叶霁眉峰一蹙,轻叹:“沉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