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霁说到这里,面露怔茫,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正是抓住了这些门派的弱点,在暗中搅风弄雨,才能阴谋得逞。”

叠霞洞主听得出神,问:“依你看来,它们有什么弱点?”

叶霁道:“西南诸派纷争不休几百年,恨不得你死我活。摆渡谷一直夹在正邪两道之间,毫无尊严,历代谷主都渴望改变局面。乘寿山的命脉,全系于灵兽生意,口碑经不起一点挫折。至于关月门——”

叠霞洞主涩然道:“关月门主夫妻不和。这也能让他们钻空插针,真是居心叵测!”

叶霁沉吟:“唐渺一心想要关山弓,令人费解。依他的本事,怎么会执念于一把兵器不放?”

忽然想到什么,叶霁心头猛地一扯,问叠霞洞主:“你们家的关山弓,有什么特殊之处?”

叠霞洞主被他陡变的神色吓出冷汗:“特殊之处……?关山弓的铸造技法,是当年冲玄上神传授给关月门的创派祖师的,关山弓与其说是兵器,其实更是一件神器,这算不算特殊之处?”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叶霁与李沉璧对视一眼,“你接着说,叠霞。”

“你当然不知道,恐怕很多本门弟子也不清楚。”叠霞洞主盘膝坐正了身体,道,“当年冲玄上神准备在某处秘境,用绝尘大结界自封,闭关修炼十七年。又怕十七年后自己的元神无法按时归位,便相中了一位少年,给了他一把神弓,让这少年十七年后去往秘境,用这把神弓开启结界,唤醒自己。”

叶霁道:“这便是第一把关山弓了?后来呢?”

叠霞洞主露出一点微笑:“祖师当然是不负嘱托,历经重重艰险找到那处秘境,开启了结界,成功将冲玄上神唤醒。为表感谢,冲玄上神便把关山弓的铸造技法传授给了先师祖。”

李沉璧忽然开口:“关山弓可以射破结界?”

叠霞洞主解释道:“是能将结界短暂打开一个通道,而让结界的主人毫无察觉,这才是关山弓最玄妙厉害的地方。冲玄上神既需要人唤醒自己,又不想在入定的时候,遭受结界被人破开的惊动而走火入魔,便创造了关山弓这样的神器。小叶?为何脸色这么难看?”

叶霁深深呼吸,声音有些许颤抖:“冲玄上神当年闭关的那处秘境,是什么地方?你为何不说?”

叠霞洞主面露一丝尴尬:“我故意不提,还不是怕触到你伤心事。其实想想就知道,关山弓因何得名?那处秘境,咳咳,当然就是关山境嘛。”

叶霁抓住李沉璧手臂,倾身剧烈咳嗽起来。

“师兄!”李沉璧忙托住他后颈,将他脑袋轻轻放在肩上,不断拍抚他后背,脸色却阴沉了下去。

不顾叠霞洞主的惊愕注视,李沉璧侧过头,嘴唇贴着叶霁的耳朵,低低地问:“究竟怎么了,师兄?”

叶霁喉头发甜,不做声地把血咽了下去。

李沉璧捧起他的脸,拉开一些距离瞧着他。

漆黑美丽的凤目里,除了浓浓的关切心痛之外,还闪烁着粼粼冷光。

在这诡谲微妙的气氛中,叠霞洞主几次想要开口,却又几次压下,移开视线,如坐针毡。

等他终于坚持不住,要去船头透透气时,叶霁忽然轻轻地叫了他一声:“叠霞。”

叠霞洞主站住脚步,回头看着他。

叶霁从怀中取出一个樱草色的锦囊,双手捧交在叠霞洞主手里。

那锦囊看似轻软,实则沉重,还带着一丝余温。叠霞洞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双手剧烈颤抖了起来。

叶霁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李沉璧却按了按他的肩。三言两语,将他们如何遇到了已被变成傀儡的关裁,又如何替她解脱、处理遗躯的事说了出来。

叠霞洞主呆若木鸡。

半晌,手中紧攥着锦囊,冲出了船舱。

又过了一会,叶霁才听涛涛流水,送来他痛彻心扉的哭声。

“我去看看他。”拒绝了李沉璧搀扶,叶霁脚步飘虚地走出船舱,手搭在叠霞洞主的肩上。

忍着刺目的日光,叶霁一抬头,便见一条大船逆流驶来,船头灯笼上“玉山宫”三字迎风摇晃,就是一愣。

他先前给玉山宫发了封灵函,想要与他们见一面,互通声气,商议如何应对枫云山庄的阴谋,却没想到对方亲自派船来接,且来得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