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满天舒朗星辰下,漱尘君和纪饮霜难得和平相处地站在一棵老梅树下等待, 见他出来, 两人同时上前一步。

那一刻,叶霁发自内心地认为,哪怕修炼的路难关重重,他的人生却已经毫无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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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霁在梅树下站定, 对亦步亦趋的李沉璧道:“就送到这里吧, 前面就进结界了。”

李沉璧牵着他的手一抖, 眼眶红了红:“我造个清净的境给师兄修炼吧,比这里更好。”

“你的境接不了天地灵气,何况你怎么可能支撑那么长时间,”叶霁抹了下他眼角, 平和道,“我少年时常来敲雨洞天闭关,习惯了。”

李沉璧还是难以分手,拉了他在老梅树下坐下,头靠在他肩上。

见天色还早,叶霁并不着急,在肚中细细搜索遗漏的嘱咐。

“派里的事务和你交代了一遍,你觉得做不下来的,就交给剪湘和清霭,不明白的事也可以询问他们——对师兄师姐客气点,懂么。尤其是你苏师姐,她已解释清了写那封情信的缘故,不过是玩笑罢了。你如今明白了,以后不准对她无礼。”

“我知道。”李沉璧小声应诺。

“别欺负你师弟师妹们,好好教。严厉可以,却不能刻薄,这样才能服众。”

“……嗯。”

叶霁又絮絮地说了一些,李沉璧静静趴在他肩头,时不时轻抽鼻尖。

叶霁在说话的空隙,意识到自己有些唠叨了,事无巨细,和个嘱咐临行游子的老父亲似的。

他像是对待兄弟好友一样,玩笑地拍拍李沉璧肩膀:“做你该做的事,好好休息,可别想师兄想得睡不着啊。”

心中最痛的软肋被戳中,李沉璧酸楚道:“我……我都听师兄的,可叫我不想你,我怎么能不想?这下我肯定天天睡不着了。”

叶霁在他脊背上摸了又摸,却说不出一句真正安慰的话语。李沉璧对他的感情深沉如千寻水,哪里是几句轻言细语就能抚平的涟漪呢?

“我要走了,你也回去吧。”叶霁仔细地瞧着他,想把那双让他牵挂的眼眸记住。

李沉璧仍旧踟蹰着:“师兄还有什么嘱咐?”

叶霁想了想,站起来:“倒是还有一句话。”

他一边说着,悠悠朝结界口走去,直到确信李沉璧没法一下子抓住他了,才回头道:

“我也爱你,沉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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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沉璧在那棵梅树下,独自坐了很久。

一直坐到明月初上,山间树梢都挂上一片清辉,他才按住终于平静下来的心,慢慢站起。

只有他一个人了。

长风山弟子上千,可师兄不在,李沉璧觉得偌大的山中,只剩下了自己一个活人。

这一夜,李沉璧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径直迈进了叶霁的小院。

点亮鹤形灯,坐在那张偌大的梨木卷桌上,李沉璧漫无目的地翻看叶霁这么多年的书信手稿、临帖窗课、密麻批注的剑谱,借此缓解心里巨大的思念与失落。

看着满眼熟悉的字迹,就好像斯人还在眼前,稍微有些许安慰。

卷桌上的陈设整洁爽利,就像主人毫无赘饰、只有书架弓剑的屋子一样。除了笔架和纸墨砚外,还有几个木盒,内部施了须弥芥子的法术,远比看上去的容量大。

李沉璧把书册一一收回对应的盒子里,手背却碰到了一个邦硬的东西,伸手一抓。

他抓出了个稍小些的芥子木盒,没有上锁。里面的东西虽杂多,却码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