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法里奥默默咽下布丁，压低声音：“德姆斯特朗的勇士应该就是克鲁姆了吧？”

布莱斯无声点头。虽然从他们校长卡卡洛夫的举止上就能很轻易得出这个结论，但毕竟被讨论的人就坐在对面，他们脸皮还没厚到能当面语人是非的程度。

晚餐结束得很快，显然大家都等不及要看代表学校出战的勇士是何方神圣。邓布利多站了起来，礼堂里顿时又变得鸦雀无声。卡卡洛夫和马克西姆夫人看上去和大家一样紧张、满怀期待。卢多巴格曼满脸带笑，朝各个学校的学生眨着眼睛，而克劳奇先生则是副兴味索然的样子，简直可以说是有些厌烦。

“好了，高脚杯就要做出决定了，”邓布利多说，“我估计还需要一分钟。听着，勇士的名字被宣布后，我希望他们走到礼堂顶端，再沿着教工桌子走过去，进入隔壁的那个房间——”他指了指教工桌子后面的那扇门，“——他们将在那里得到初步指导。”

他掏出魔杖，大幅度地挥了一下。即刻，除了南瓜灯里的那些蜡烛，其余的蜡烛都熄灭了，礼堂一下子陷入了一种半明半暗的状态。火焰杯现在放出夺目的光芒，比整个礼堂里的任何东西都明亮，那迸射着火星的蓝白色火焰简直有些刺眼。大家都注视着，等待着，能听见怀表反复开合的细碎声音。

高脚杯里的火焰突然变成了红色，噼噼啪啪的火星迸溅出来。接着，一道火舌蹿到空中，从里面飞出一片被烧焦的羊皮纸——礼堂里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邓布利多接住那片羊皮纸，举得远远的，这样他才能就着火焰的光看清上面的字。火焰这时又恢复了蓝白色。

“德姆斯特朗的勇士，”他用清楚有力的口吻说，“是威克多尔克鲁姆。”

意料之中。尼法里奥带着礼貌的微笑鼓掌，看德拉科目送他的偶像走向那扇房门。比起充盈礼堂的欢呼和卡卡洛夫的兴奋吼叫，当事人显得过分平静了，他只是拖着步子，像是没睡饱一样，消失在门后不见了。

掌声和欢呼声渐渐止息的同时，火焰杯的火苗再次变红。第二张羊皮纸被火焰推出来，落在邓布利多手心。

“布斯巴顿的勇士，”邓布利多说，“是芙蓉德拉库尔。”

尼法里奥一怔，他看见那个疑似媚娃的银发女生起身，跟克鲁姆消失在同一扇门后。这次的欢呼声音大得多，听起来规模却小了。——几乎听不见女生的声音。

“想不到。”桌子对面的西奥多咋舌，“看布斯巴顿其他人的反应，似乎他们也很意外。”

“有容貌也有能力。”布莱斯嬉笑，“我要喜欢上这姑娘了。不知道圣诞舞会有没有荣幸……”

“安静。”德拉科竖起一根手指，眼睛紧盯着火焰杯，“马上就是霍格沃茨。”

火苗已经第三次变成了红色。邓布利多从半空中捞回第三张羊皮纸。

“霍格沃茨的勇士，”白胡子老人笑眯眯，“是塞德里克迪戈里！”

潘西皱紧眉头，捂住了耳朵：“这群蠢獾，脑子不行，嗓子倒是很灵。”

赫奇帕奇长桌的欢呼声已经快把礼堂房顶掀翻。那个塞德里克迪戈里从人群中站起来，笑着与几个人依次击掌，最终也进入那个房间。

“好了，现在我们的三位勇士都选出来了。我知道我完全可以信赖你们大家，包括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其他同学，你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地支持你们的勇士。你们通过给勇士加油，也会为这次活动做出很大的贡献——”

邓布利多的声音戛然而止，尼法里奥下意识抓住了德拉科的手臂。

火焰又变红了，这一次的火苗比之前三次都大，都亮，邓布利多几乎是从火苗中段拽出了一张羊皮纸。礼堂里每个人都瞪大眼睛看他，而他浑然不觉，盯着那张小小的字条看了好久，仿佛突然不认识字母一样。

终于，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哈利波特。”

如果尼法里奥没有因为极度惊讶而呆滞的话，他就能发现，他抓着的那条手臂僵硬如一根枯枝。没有人说话，他们看着救世主慢慢慢慢站起来，茫然四顾，嘴唇轻动，不仔细看很容易当成激动时的颤抖。

他能说什么呢？

无非也就是“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把名字投进去”之类的，明明无比真实，却怎么听怎么像狡辩的辩白。

台上的邓布利多第三次喊了哈利的名字。尼法里奥看着他缓慢向那道门移动的背影，无端生出一股悲凉。

深夜，哈利独自钻出胖妇人打开的门，靠着活点地图躲过所有巡视，溜上了天文塔，他一直以来独自发呆的最佳场所。

整个格兰芬多都沸腾了。所有人都在欢呼，在庆祝，有人不断往他手里塞一杯又一杯的黄油啤酒，有人捧出一大盘的饼干和花生，还有人执意要把格兰芬多院旗当作披风裹在他身上，无数张不同的脸在他眼前轮番出现，上面是相同的喜悦，兴奋和羡慕。没有人听他说话，没有人放他离开，几百道声音交缠糅杂在一起，反反复复问的都是“你怎么办到的”、“你怎么骗过年龄线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把名字投进去了”……

挣脱过分热情的庆祝者花费了半小时，他带着满身的疲累回到寝室，然后看到罗恩的怪异笑容。从亲密无间到闹翻冷战只需要两分钟几句话，羊皮纸被吐出的一小时零十分钟后，霍格沃茨的勇士哈利波特成了孤家寡人。

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接受。他的人生好像从来不由他自己决定，眨一下眼睛的时间就能天翻地覆。

“你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