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狼星布莱克。

所以他叫来了卢平，不是因为那人是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而是因为，他是月亮脸。

四个劫掠者中，唯一一个还能正大光明走在阳光下的人。

救世主那张脸，真是跟他讨人厌的自大狂父亲一模一样，偏偏还一样的不让人省心，恰到好处引起他的怒火，让他想狠狠打肿撕碎。

可是属于莉莉的绿色眼睛，总能在他彻底发狂之前拉回他的神智。

他以为他可以渐渐忘记，只留下美好的部分，虽然值得保留的那么少。直到今天他终于发现，二十年的时间没有将记忆冲淡一丝一毫，只是他刻意避免想起，猝然被翻上水面的每一丝疼痛都恍若昨日。

壁炉的火还在烧，他却觉得温度在一点点流失，从指尖发梢凉到心底。早该习惯的，从当初到现在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学不会关心别人，学不会照顾自己，人越多越觉得孤单，可惜他没有感伤的时间。

……指尖传来一阵温暖。

小家伙正蹲在他腿边，下巴虚虚搁在他膝头，双手交叠覆上他搭在腿上的手，试图让苍白的皮肤多一点血色。

“你什么时候……”

“好一阵子了。”

从少年掌心里传来的，那一点小小的热度，顺着静脉流回心脏。右手没经大脑允许就抬起，在空中划过半道弧线后猛地停顿，等了好久才终于落到男孩发顶，轻轻拍了拍。

二十年前他求而不得的，不该再让另一个孩子留下遗憾。

那些受到万千宠爱的天之骄子不会明白，其实，只要一点点温暖，就能让一个人继续走下去。

尼法里奥冲他笑了笑，琥珀色眸子里映着漫天星光。然后他撑着斯内普膝盖站起身——因为蹲太久还趔趄了一下——朝门走去：“我可能回来得挺晚，也可能直接回寝室，早点休息，教授。”

“你去哪里？”

“有个人最近比较欠骂，我去骂他一顿。”

“我想我已经骂过了。”

“你是替邓布利多校长麦格教授和他死去的父母骂的，我打算替你再去骂一顿。——他值得。”

斯内普瞳孔骤然缩紧：“里奥！”

尼法里奥顿住了脚步。斯内普极少这样称呼他，有第三个人的时候通常是罗兰佐先生或者尼法里奥，没有外人就直接用第二人称，这个昵称，反倒是不算太亲密的铁三角用得勤。

“不需要，我不需要你去。你是个斯莱特林，斯莱特林不需要同情。”

明明还没有学摄魂取念，尼法里奥却觉得他从教授紧绷的表情后面看到了一丝软弱。

没错，是软弱。

“做一个斯莱特林该做的事，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厚重木门被推开，“我来这里的第一个晚上，你亲口教给我的。前半句我不确定，但是后半句，我相信我做得到。”

斯莱特林发怒是什么样子？恐怕没有多少人敢打保票。他们永远挂着或高傲或嘲讽的笑容，用轻蔑而恶毒的词汇逼得你想要骂街，然后扬长而去，丢下一个白眼，留你一个人跳脚。他们的情绪隐藏在假笑背后，贵族教育把虚伪刻在骨骼上，骄傲被无限放大，随时随地看过去都是一张完美的面具。

所以，当尼法里奥周身萦绕着几近实体化的黑气把哈利从格兰芬多休息室门前拖走的时候，比起同学被对立学院压制的不满，小狮子们更多的是惊讶，除了急匆匆追上去又被一个眼神钉在原地的罗恩，大家都只是站在门口默默目送，带着点对未知事物的好奇，以及一丝丝——虽然没人承认——恐惧。

自知有点理亏的救世主被拉到天文塔顶层依然低着头。不出他所料，站定之后对面第一句话几乎是砸过来：“你去霍格莫德了。”

陈述句不需要回答，于是哈利依然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搓着衣角。

“我以为你明白。我以为我已经给你讲的很清楚。为什么你不能去霍格莫德，为什么你的火弩箭会被检查，为什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为什么我最近除了上课吃饭睡觉就是跟你寸步不离。”

“里奥……”

“你是不懂吗？不是。你全都明白。你知道那个逃犯是为了什么逃出来的。但是你知道了又能怎样呢？从前你不知道的时候你一门心思想要去霍格莫德，后来我告诉你了，你知道了，你不仅还是想去，而且居然真的去了。”“是啊你是谁啊，你是救世主啊，你是魔法界的光啊，只要你想整个魔法界都该为你让路啊，你干嘛要在乎一个逃犯呢？”

“里奥——”哈利的脸变成了罗恩头发的颜色。